第127章 病房

现在她躺在里面，肋骨骨裂，替他挡了一棍。他不知道这算什么。还债？赎罪？还是一时冲动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看见她倒下去的那一刻，他心里不是高兴，不是解恨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闷闷的、堵在胸口的东西。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也许是担心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他不想去想。

他站在门口，站了一夜。

中间护士来过两次，量体温，换药。他往旁边让了让，等护士走了，又站回原处。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，惨白惨白的。他的腿站麻了，换了个姿势，继续站着。他想了很多，从高中想到现在，从恨想到不恨，从放不下想到放下。他想，也许这就是命。她欠他的，他欠她的，谁都算不清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还在门口站着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小片，橘黄色的。他看着那道光，看了一会儿。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江舒晚醒了。她睁开眼睛，看见白色的天花板，闻见消毒水的味道。她转了转头，看见手背上的针，看见输液管，看见被子上的蓝白条纹。背上的疼痛隐隐约约的，不是特别疼，但一直在。她想起昨天的事——棍子砸下来，她扑过去，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伤得重不重，不知道要在医院待多久。她转过头，看向门口。

苏敬言站在那儿。

他穿着昨天的衬衫，有点皱了，袖口卷在手肘。头发有些乱，眼睛下面有青黑色，看起来一夜没睡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江舒晚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她咳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苏敬言走进来。他在床边站定，低头看着她。她的脸色还是很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睛下面也有青黑色。她瘦了很多，颧骨凸出来，锁骨很明显。他看着她的脸，没有移开目光。
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江舒晚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她眨了眨眼，想忍住，没忍住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流进耳朵里，凉凉的。她没有抬手擦，只是看着他。他伸出手，犹豫了一下，把被角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她的肩膀。然后收回手，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。

江舒晚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声音很小，像气音，“就是想。”

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沉默了很久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，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细细的一线，落在床尾。他看着那道光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转回头，看着她。

“好好养伤。”他说。然后转身，走出病房。

他的脚步声很轻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远。江舒晚躺在床上，看着门口。他已经走出去了，她看不见他了。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，然后关门的声音，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闭上了眼睛，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。她知道，这一棍，不是为了让他原谅。只是她欠他的。她欠他的太多了，还不清。这一棍还不清，再来十棍也还不清。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，只能一件一件地做，能还多少还多少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白色的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她盯着那道裂缝，看了很久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苏敬言并没有走远。他站在走廊里，电梯门开了，他没有进去。他站在电梯口，站了很久。有护士经过，看了他一眼，他往旁边让了让。电梯门关了，又开了，又关了。他一直站在那里，没有进去。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，攥得很紧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身，走回病房门口。他没有推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透过门上的玻璃，看着里面。她闭着眼睛，脸上还有泪痕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微微颤着。他看着她的脸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这一次是真的走了。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他低着头，没有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