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病房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救护车鸣着笛开走了。苏敬言没有跟上去,站在写字楼门口,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,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小红点,然后消失在路口。风很大,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,他没动。陈则安从里面跑出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,看见他站在那儿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你还不去医院?”陈则安问。
苏敬言没说话,站了两秒,然后走下台阶,往停车场走。陈则安跟上,拉开车门,两人上了车。车子发动,开出园区。一路上谁都没说话,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在苏敬言脸上明明灭灭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,什么都没说。
到了医院,陈则安停好车,两人走进急诊大楼。走廊里灯光惨白,照得人眼睛疼。急诊室的门关着,红灯亮着。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小林,她先跟着救护车来的,看见苏敬言,站起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苏敬言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走到长椅旁边,站着。陈则安在他旁边坐下,小林也坐下。三个人都没说话,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。
苏敬言站在那里,看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。脑子里很空,什么都想不了。但有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,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他想起那年厂房坍塌。碎石压在身上,他动不了。他听见她说“先救温以恒”,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模模糊糊,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他躺在废墟下,以为会死在那里。后来他活下来了,但那个声音一直没走,在脑子里转,一遍又一遍。
他想起那个雨夜。她站在写字楼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裙子滴着水。她跑过来,说“苏敬言,我想和你说几句话”。他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动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后他对保安说“给她一把伞,叫辆车”,自己上车走了。后视镜里,她站在雨里,握着那把伞,没有撑开。
他想起北京。母亲病情反复,他在医院守着。有人每天在医院门口站着,不进来看,不上去问,就是站着。后来护士送来一束百合,说是“一个女的,没留名字”。他看着那束花,知道是她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现在她躺在里面。替他挡了一棍。那根棍子本来是朝他来的,她扑过来,挡在他前面。他听见棍子砸在她背上的声音,闷的一声,很重。他看见她倒下去,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汗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心疼,不是感动,说不清。他只是站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陈则安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“你先回去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苏敬言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陈则安看着他,叹了口气,又坐回去了。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,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眼睛疼。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滴答,每一声都很清楚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急诊室的门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说“肋骨骨裂,没有移位,不用手术。住院观察几天。”苏敬言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江舒晚被推出来,躺在病床上,脸色还是很白,闭着眼睛,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昏着。护士推着床往住院部走,他跟在后边,脚步很轻。到了病房,护士把人安置好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走了。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陈则安站在门口,看了苏敬言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转身走了。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,彻底安静了。
苏敬言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里面。江舒晚躺在床上,手背上扎着针,连着输液管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眉头微微皱着。被子盖到肩膀,露出手臂和锁骨,瘦了很多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想起高中。她坐在他前面,每次下课都转过头来问他问题。明明成绩比他好,却总是说“这道题我不会,你教教我”。他教了,她就笑着说“你真厉害”。那时候她眼里的光,是真的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那种光。
他想起结婚那天。她穿着白婚纱,站在他面前,说“我愿意”。他看着她的脸,觉得像在做梦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。是对温以恒说的,是对她心里的那个人说的。他只是那个替身,那个工具,那个人。用了三年,用完了,就扔了。
他想起那些年。她拿肾源威胁他,让他背锅、顶罪、去送死。她在废墟前选了温以恒。她在icu门口一次都没去过。她说过无数遍“你妈别想好过”。她打过他巴掌,当众羞辱过他,把他的饭菜倒进垃圾桶。那些事他以为他忘了。其实没忘。只是不想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