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条件

双方落座。许知夏坐在苏敬言旁边，翻开笔记本，拧开笔帽，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江舒晚坐在对面，把文件袋打开，抽出那沓准备好的资料，放在桌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始说。

她把江氏的情况讲了一遍。产能数据，渠道资源，合作意向。她讲得很慢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她没有夸大，也没有隐瞒。生产线开工率不足，客户流失，资金链紧张，她都说了。她知道，在他面前说谎没有意义。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江氏，比任何人都知道江家的问题出在哪里。她讲了大概十分钟，讲完了，把资料推到他面前，等着他开口。

苏敬言没有翻那份资料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江舒晚，沉默了大概三秒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很稳。“可以合作。但我有条件。”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，一式两份，推到她面前。江舒晚低头翻开。

第一页，第一条。江氏实业要把核心制造板块百分之八十的经营权交给敬行实业，为期五年。包括生产计划、质量控制、技术升级，全部由敬行实业主导。江氏只负责出资和配合执行。她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停了一下。她继续往下翻。第二条，合作期间，江氏不得私自承接与敬行实业有竞争关系的业务。第三条，江氏现有技术团队需接受敬行实业的统一管理。第四条，利润分配方案另行协商，但敬行实业享有优先权。

她一条一条看下去，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，是震惊。她知道他会提条件，也知道条件不会轻松，但她没想到会这么苛刻。百分之八十的经营权，五年。这意味着江氏的核心制造板块将完全置于敬行实业的控制之下。生产计划他说了算，质量控制他说了算，技术升级他说了算。江氏只剩一个空壳，出钱，出人，出力，但方向盘在他手里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眼神没有任何闪躲，就那样看着她，等着她的回答。

许知夏在旁边开口了。她把条件细则补充说明了一下，语速不快，条理清晰。她说敬行实业会派驻管理团队，但不会干涉江氏的其他业务。她说五年之后，经营权自动归还，但如果合作期内出现重大违约，敬行实业有权延长合作期限。她还说了几条技术细节，关于人员安置、资产划分、风险承担。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，每一条都对敬行实业有利。江舒晚听着，一页一页翻着文件。她知道，这些条件对江氏来说几乎是割肉。百分之八十的经营权交出去，五年之内，江氏的核心制造板块就成了敬行实业的附庸。股东那边不会同意，董事会不会同意，父亲那边……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同意。

但她更清楚，这是苏敬言给的机会。也许是唯一的机会。他完全可以不合作，看着江氏慢慢死掉。以敬行实业现在的体量和行业地位，江氏的死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但他给了机会。条件苛刻，但毕竟是机会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合上文件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没有商量余地吗？”她问。

苏敬言看着她，说：“没有。”

就两个字。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平，但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。江舒晚低下头，看着那份文件。封面是白色的，上面打印着“合作协议”四个字，下面有一条横线，横线下面是日期，日期是空白的。她盯着那个空白的日期栏，盯了三秒。会议室里很安静。空调的嗡嗡声，墙上的钟在走，滴答滴答。许知夏的笔停在笔记本上，没有写。苏敬言坐在对面，一动不动。

“我答应。”她说。
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苏敬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，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见。然后他恢复了平静。

“你不需要和董事会商量？”他问。

江舒晚看着他。“我是大股东，我说了算。而且我爸会支持我。”

苏敬言看了她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江舒晚也站起来，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温暖有力，骨节分明，和当年一样。当年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民政局，说“舒晚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”。她没当真。现在他握着她的手，只是生意。她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，然后他松开了手，坐回去。

“那就这样。”他说。

江舒晚也坐回去，把文件收进文件袋里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把每一页纸都对齐了才放进去。拉好拉链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想说点什么。想说谢谢，想说对不起，想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走了他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站起来，拿起文件袋，说了句“我回去准备合同”，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。身后的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她知道他还在里面坐着。她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她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一下，等着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五楼，四楼，三楼，二楼，一楼。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。出了大堂，阳光照在脸上，很刺眼。她眯了眯眼睛，走下台阶，往停车场走。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，里面装着那份协议，装着江氏半条命的卖身契。她知道，回到公司之后，她要面对董事会的质询，面对股东的反对，面对所有人的不理解。但她不在乎。她只知道，他给了她一个机会。哪怕这个机会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利益的，哪怕这个合作只是生意。他毕竟给了。她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开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看不见了。她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。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，很亮，她没有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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