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约见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江舒晚等了整整一天。

那天她什么都没干成。坐在办公室里，文件摊在桌上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手机放在鼠标旁边，屏幕朝上，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，生怕漏掉。旁边的同事叫她，她没听见。同事又叫了一声，她才回过神来。下午的时候，她去茶水间接水，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面，水满了溢出来烫了手，她才反应过来。一整天，她都在等那条消息。

下午四点，手机震了。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，屏幕上是许知夏的回复。只有一行字：“苏总说可以。明天下午两点，敬行实业会议室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说可以。他同意见她了。不是她堵在楼下，不是她托人带话，是他亲口说的，可以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，但她知道，这是离婚之后，他第一次愿意正式地、面对面地跟她坐在同一间屋子里。她握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心跳得有点快，她深呼吸了一下，又深呼吸了一下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雨的样子。远处的楼群在雾中若隐若现，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，很快就不见了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，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资料。

她把江氏的情况梳理了一遍。产能数据，她找生产部要了最近三个月的报表，把每条生产线的开工率、良品率、交付周期都列了出来。渠道资源，她让市场部整理了经销商名单和销售网络分布。合作方案，她想了三个版本，写了又改，改了又写。一个版本是保守的，只提产能合作，不涉及技术。一个版本是激进的，建议双方成立合资公司。还有一个版本是中庸的，产能合作加上技术授权。她选了中庸的那一版。不是最漂亮的，不是最煽情的，是最诚恳的。她不想在他面前耍花样，也耍不了。

她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同事们都走了，灯灭了大半，只剩她头顶这一盏还亮着。她坐在那里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方案，把每一处可能引起歧义的地方都标注出来，把每一组数据都重新核对了一遍。改完之后，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，确认没有错别字，没有逻辑漏洞。然后她把文件打印出来，装进文件袋，封好口，放在桌上。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一点。她站起来，关了灯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在过明天见面要说什么。想了很久，什么都没想明白。

回到家，她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一直在转。他会穿什么？他会坐在哪个位置？他会跟她握手吗？他会叫她什么？江总？还是江舒晚？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又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踢开。折腾到凌晨三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下午，她提前半小时到了敬行实业。

科技园区的路她很熟悉，以前来过无数次。送早餐的时候，堵在楼下等他的时候，坐在车里看着五楼窗户的时候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以前她是来求他见面的，是被他让保安把早餐扔进垃圾桶的，是站在雨里看着他开车离开的。今天是来谈合作的，是正式的、公事公办的、他同意的。她把车停在停车场，熄了火，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。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，眼睛下面有青黑色，没睡好。她从包里拿出口红，涂了一下，又觉得不合适，用纸巾擦掉了。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
从前台到大堂到电梯，这条路线她走过很多次。以前她来送早餐，小林总是为难地说“江小姐，苏总说不收”。现在小林看见她，站起来说“江小姐，这边请”，把她带到会议室。会议室不大，长桌能坐八个人，桌上摆着矿泉水、笔记本、几支笔。墙上挂着敬行实业的荣誉证书和资质认证，玻璃柜里放着几个奖杯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长桌上，亮得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