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换一种方式

江舒晚在北京待了七天。

她住在一家小旅馆里，离医院不远，走路十五分钟。房间很小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卫生间，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，看不见天。她不挑，每天早出晚归，旅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洗漱完就出门。北京的清晨很冷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她裹紧外套，沿着人行道往医院走。路两边的早餐店刚开门，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，白蒙蒙的，飘在空气中。她没心思吃，走得很快。

到了医院门口，她找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，看着大门。她知道苏敬言会在某个时间出现，也许是从旅馆那边来，也许是从病房里出来。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，所以她只能等。从早上等到中午，从中午等到傍晚。有时候她看见他从大门里走出来，脚步很快，低着头，手里拿着手机或文件袋。他瘦了很多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窝深陷，走路的时候右腿还是微微有点瘸。她看着他走远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然后继续等。他回去的时候，她再看他一眼。一天能看见他两次，有时候三次。每次只有几秒钟，但她觉得够了。

晚上回到旅馆，她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瘦了，憔悴了，但眼神还是那么稳。她想起以前，他在江家的时候，眼神是温的，是软的，是看着她的。现在那双眼睛不看她了，看前方，看路，看手机，看任何地方，就是不看她。她翻出手机里存的旧照片，高中时候的，他穿着白衬衫，坐在操场的看台上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他笑得那么干净。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，她偷偷拍下这张照片，看了无数遍。她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眼泪掉下来了，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下来了。她没再擦，就那么看着那张照片，看着他的笑脸，哭了很久。但第二天，她还是去医院门口守着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也许只是想离他近一点，也许只是想看看他，也许只是习惯了。

第七天，赵慧兰的病情稳定了。魏主任说可以转回普通病房，再观察一段时间，如果没有反复，就可以出院休养。苏敬言站在病房里，听着医生说完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走到母亲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说“妈，没事了”。赵慧兰笑着点点头。苏正德站在旁边，用手背擦眼睛，擦了好几次。陈则安拍了拍苏敬言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
苏敬言订了第二天回江城的机票。他站在病房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很蓝，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把病历资料装进文件袋，把换洗衣服塞进背包，把充电器拔下来。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
江舒晚那天也去了医院门口。她看见苏敬言从大楼里出来，后面跟着陈则安，两人上了出租车。她站在远处，看着那辆车开走，消失在车流里。她知道他要走了，也许回江城，也许去别的地方。她不知道，也不重要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往旅馆走。她订了回程的机票，傍晚的航班。退了房，拎着行李箱，坐地铁去机场。地铁上人很多，她站在车厢中间，拉着扶手，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。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，照在她的脸上，明明灭灭。她什么都没想。到了机场，换了登机牌，过了安检，在登机口等着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的跑道。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雨的样子。她看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拿出手机，翻到那张高中时的照片，又看了一眼。然后她关了手机，收进口袋。

回到江城后，江舒晚没有再去找苏敬言。她不去科技园区了，不送早餐了，不站在楼下等了。她知道自己再去只会让他烦。他不想见她，她就不要出现。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
她坐在新公寓的沙发上，想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手机，拨了公司市场总监的号码。

“王总，是我。”

“江总，什么事？”

她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敬行实业那边，如果有合作意向，你全力配合。条件都可以谈，价格上可以适当让步，工期上尽量满足。总之，他们要什么，我们尽量给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