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北京之行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苏敬言赶到北京医院时,赵慧兰刚从icu转出来。走廊里的灯光很亮,照得人眼睛疼。他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赵慧兰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,脸上戴着氧气面罩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。床边的心电监护仪闪着绿色的数字,滴滴响着,一下一下。
苏正德守在床边,佝偻着背,握着老伴的手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许多。他低着头,肩膀塌着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像一尊雕塑。
苏敬言推开门,走进去。苏正德抬起头,看见儿子,愣了一下。他的眼眶慢慢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站起来,把椅子让给苏敬言。苏敬言没坐,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母亲。赵慧兰的呼吸很轻,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,一起一伏。她的手上扎着针,连着输液管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。苏敬言伸出手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他在床边坐下,握着那只手,没松。苏正德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转身出去了。
赵慧兰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窗外的天暗下来,病房里亮着灯。她睁开眼睛,眼珠转了转,看见床边的人,眼神慢慢聚焦。她眨了眨眼,嘴唇动了动,氧气面罩里传出微弱的声音。
“敬言?”
苏敬言俯下身,凑近她。“妈,我在这儿。”
赵慧兰看着他,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点。那是一个笑,很虚弱,但确实是笑。“没事,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气音,“妈没事,你别担心。”
苏敬言喉结动了动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握着母亲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寸步不离地守着。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,他站在旁边听,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白天他给母亲喂饭、擦身、倒尿盆,和当年在省人民医院时一样。只是这一次,没有人拿肾源威胁他了。没有人打电话来说“你妈别想好过”,没有人把他的方案抢走给温以恒,没有人让他去替温以恒背锅、顶罪、送死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守着母亲。
陈则安在旁边帮忙。他去楼下买饭,去药房取药,去护士站拿化验单。两个人轮流守着,一个白天,一个晚上。苏敬言不让他守夜,说他白天还要跑腿,晚上得睡觉。陈则安不听,说“你他妈别逞强,你腿还没好利索”。苏敬言没再坚持。两人轮流,一个上半夜,一个下半夜。
病房里的夜晚很安静。走廊里的灯调暗了,护士站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线。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数字一跳一跳,发出轻微的滴滴声。苏敬言坐在床边,握着母亲的手,看着她的脸。她睡着了,呼吸平稳,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他发高烧,母亲背着他去医院。那天下着雨,路很滑,母亲走得很急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他趴在母亲背上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还有她喘气的声音。母亲一边走一边说“没事的,很快就到了”。那时候他很小,不懂事,只知道难受就哭。母亲哄他,说“乖,不哭,妈在”。现在换他守着她了。他握着她的手,在黑暗里坐着,什么都没想,又好像什么都想了。
江舒晚犹豫了两天。
第一天,她坐在新公寓的沙发上,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上订票软件的页面打开着,出发地、目的地、日期,都填好了。她的手指悬在“支付”按钮上方,停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放下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小区花园。花园里有个小孩在玩秋千,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。她看了一会儿,又走回去,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如此反复,一整个上午。
第二天,她又打开了订票软件。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,点了支付。票买好了,第二天上午的航班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灯没开,屋里很暗。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,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。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,哪怕什么都做不了,她也应该去。
出发那天,她起得很早。天还没亮,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,站了很久。然后去洗了澡,换了衣服,没化妆。她把头发扎起来,拿起包,出了门。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看着窗外的云,云很白,很厚,像棉花铺成的平原。她看了一会儿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