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赵慧兰的病情

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。苏敬言正在办公室里改方案，手机响了，他拿起来看，是北京那边的号码。他的心沉了一下，接起来。

“苏先生，我是魏主任。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，带着一点疲惫。“你母亲最近出现排异反应，情况不太乐观。我们给她调整了药物，但目前看效果不理想。如果可以的话，你最好尽快过来一趟。”

苏敬言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他看了一眼日历，又问了几句具体的指标，那边一一回答了。挂断电话之后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雨的样子。

他没有犹豫，拿起手机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。机票订好之后，他又给陈则安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跟我去北京，我妈情况不太好。”陈则安秒回：“几点？”

许知夏从外面回来，路过他办公室门口，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，敲了敲门框。“怎么了？”苏敬言抬起头，把事情说了。许知夏听完，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敬言摇了摇头。“公司离不开你。我自己去，陈则安陪我就行。”许知夏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，没有坚持。“那行，”她说，“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。”苏敬言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苏敬言回到出租屋，开始收拾行李。东西不多，几件换洗衣服，洗漱用品，充电器，还有母亲的病历资料。他把资料装进文件袋里，封好口，放进背包。然后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，一小片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母亲的脸。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，她瘦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。她说“妈没事，你别担心”。他信了。现在他不信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则安开车来接他。天还没亮，路上车不多。陈则安没怎么说话，苏敬言也没说。到了机场，换了登机牌，过了安检，在登机口等着。陈则安去买了两杯咖啡，递给他一杯。苏敬言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烫的。他看着落地窗外面的跑道，天边有一线光，橙红色的，很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
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了。他们直接打车去医院。北京的街道很宽，车很多，路两边的树叶子黄了一半。苏敬言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，什么都没想。

到了医院，他们直奔住院部。魏主任在办公室等着，看见他进来，站起来，把门关上。她把赵慧兰的情况说了一遍，比电话里更详细。排异反应比预期的严重，药物调整后效果不明显，如果再控制不住，可能需要考虑二次移植。但二次移植的风险很高，而且肾源更难找。苏敬言听着，没说话。陈则安站在旁边，脸色很难看。魏主任说完，看着苏敬言。“你先去看看你母亲吧，她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。”

苏敬言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很长，灯光很亮。他走到病房门口，门开着。赵慧兰躺在床上，身上连着心电监护，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。她闭着眼睛，脸上没有血色，嘴唇发白。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，很久没翻过了。苏正德坐在床边，握着老伴的手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打盹。

苏敬言站在门口，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。苏正德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苏敬言说“魏主任给我打的电话”。苏正德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，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。苏敬言坐在床边，握着母亲的手。那只手很瘦，骨节突出，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他握着，没松手。

赵慧兰醒了过来。她睁开眼睛，看见他，眼神先是迷茫，然后慢慢有了光。“敬言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忙吗？”苏敬言握着她的手，说“不忙了”。赵慧兰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“妈没事，你别担心。你工作要紧，别老往这儿跑。”苏敬言没说话，握着她的手，握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