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赵慧兰的病情

江舒晚是在那天晚上知道这个消息的。

她正在新公寓里收拾东西。衣服从纸箱里拿出来，一件一件挂进衣柜。公寓很小，衣柜也不大，她的衣服挂进去刚好。她正叠一件毛衣，手机响了。是一个朋友的电话，以前在医疗系统工作过，跟她还算熟。

“舒晚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着急。”朋友的声音有点犹豫。“赵慧兰，就是你前婆婆，她病情反复了，排异反应，好像挺严重的。我听北京那边说的。”江舒晚握着手机，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。她没捡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挂了电话，她蹲下来，把毛衣捡起来，叠好，放进衣柜。动作很慢，像是不太会做这件事一样。她关上柜门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路灯亮了，小区花园里没有人。秋千空着，沙坑空着，长椅空着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心里很乱。想去帮忙？她能帮什么忙？她不是医生，不是护士，去了也只能看着。而且她有什么资格去？她已经不是苏家的儿媳了。她做过那么多对不起赵慧兰的事，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。她有什么脸去看她？

但她想去。

她犹豫了很久。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翻到许知夏的对话框。她们加过好友，但从来没聊过。她点开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“阿姨还好吗？”

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，等着。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。手机震了。许知夏回复了：“还在观察，谢谢关心。”

江舒晚看着那六个字，看了很久。许知夏的语气很客气，很礼貌，挑不出毛病。但那种客气本身就是距离。“谢谢关心”——不是“她还好”，不是“别担心”，不是“会没事的”。是“谢谢关心”。她问不出口了。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她把手机放下，靠在窗边。
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她站了很久，然后走回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电视没开，灯没开，屋里很暗。她坐在黑暗里，脑子里是赵慧兰的脸。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？她记不太清了。好像是赵慧兰住院的时候，她去送过一次水果，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赵慧兰拉着她的手说“舒晚，你来了”。她说“阿姨您好好养病”。然后她就走了。再也没去过。

现在赵慧兰病情反复，她什么都做不了。她不敢去医院，不敢面对苏敬言，不敢面对赵慧兰。她连问一句“阿姨还好吗”都需要鼓起勇气。许知夏回她了。客客气气，不远不近。她握着手机，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。“还在观察，谢谢关心。”她闭上眼睛，靠在沙发上。一夜没睡。

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路灯灭了，鸟开始叫，远处有车的声音。她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手机放在膝盖上，屏幕暗了。她没再看。她知道，她离那个人的世界越来越远了。远到她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