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温以恒的审判

开庭那天，江舒晚起得很早。她站在衣柜前，挑了很久，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，保守，沉闷，不像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，倒像是去上班。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，没化妆，嘴唇干裂，眼睛下面的青黑色遮都遮不住。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转身拿起包，出了门。

法院在城东，开车要四十分钟。她一路上开得很慢，不是堵车，是不想开快。到了法院门口，停好车，走进去。安检，登记，等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，声音很响。有人在前面走，穿着制服，走得很快。她跟在后面，拐了两个弯，到了一扇门前。门开着，里面是法庭。

她走进去，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坐下。前面几排坐着几个不认识的人，有男有女，表情严肃。她不知道他们是温以恒的亲戚还是受害者家属，也不想知道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等着。

法官进来了。书记员进来了。法警进来了。所有人站起来，又坐下。然后被告席的门开了，温以恒被带进来。

他穿着橘黄色的号服，很大，挂在身上，显得他整个人更瘦了。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拉碴，眼眶深陷，眼袋耷拉着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他走进来的时候低着头，被法警带到被告席上，站定，才抬起头。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，看见了江舒晚，愣了一下。那目光里有惊讶，有期待，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江舒晚看着他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公诉人站起来，开始念起诉书。声音很大，在法庭里回荡。挪用公款六百三十万，诈骗一百二十万，伪造公章，威胁恐吓。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字、时间、地点、证人证言、书证物证。公诉人念了很长时间，法庭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声音在响。温以恒站在被告席上，低着头，手指在抠面前的栏杆，抠得很用力，指甲都发白了。

公诉人念完了，法官问温以恒：“被告人，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？”温以恒抬起头，看着法官，嘴巴张了张。“我……我是被陷害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听得很清楚。法官皱了皱眉。“你有什么证据？”温以恒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低下头，又开始抠栏杆。

法官传了证人。第一个是星文文创的财务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戴着眼镜，说话很稳。她把温以恒让她做假账的过程说了一遍，时间、地点、金额，清清楚楚。温以恒没有看她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第二个是供应商，就是那个帮他虚开发票的。那人头发花白，穿着夹克，站在证人席上，说话有点抖，但把事情说得很清楚。温以恒让他开多少发票，他开了；温以恒给他多少好处，他收了。温以恒还是没有抬头。

第三个是江舒晚。

法官念到她名字的时候，她站起来，走到证人席上。法警让她把手放在圣经上，宣誓。她照做了。然后公诉人开始问她。

“江女士，你和被告人温以恒是什么关系？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“认识。以前是邻居。”

“温以恒是否曾以‘童年救命之恩’为由，向你索取财物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核实过这件事的真伪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警方后来查证，这件事是虚构的。你现在知道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