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江舒晚的噩梦

夜里十一点半，江舒晚关了灯，躺下来。窗帘没拉严，外面透进来一点光，是路灯的颜色，昏黄的，落在天花板上，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水渍。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睡着了。

梦里是那片废墟。灰色的碎石堆成山，钢筋从缝隙里伸出来，扭曲着指向天空。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，呛得人喘不过气。她站在废墟前面，脚底下是碎玻璃和砖块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四周一个人都没有，天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。
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
苏敬言站在废墟中间，浑身是血。头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流，淌过眼睛，淌过鼻子，淌进嘴里。衣服破了好几处，露出里面的伤口，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血色，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他看着她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每一步都很慢，脚底下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。

她想跑，腿动不了。想喊，喊不出声。他就那么走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那些血痕的纹路。他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
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，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，想说“我后悔了”，想说“对不起”。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他又问了一遍。“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天花板，路灯的光，窗帘的缝隙。心跳得很快，砰砰砰的，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浑身都是汗，睡衣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。

她坐起来，靠在床头，伸手摸了一下枕头。湿的。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她坐在黑暗里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慢慢恢复正常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那道光还落在天花板上，和睡前一样。她看着那道光，不敢再闭上眼睛。

后来她又睡着了。这次梦见的不是废墟。

是高中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。她站在教室门口，看见苏敬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几本书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走得很慢，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书，没看见她。

“苏敬言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她，笑了。那笑容很干净，眼睛里有光，像春天午后的阳光，不刺眼，但很暖。他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早餐，递给他。“给你带的。”他愣了一下，接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耳朵尖慢慢红了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她看着他红耳朵的样子，心里甜滋滋的。

画面一转。还是高中，还是他。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，她坐在他旁边。夕阳西下，天边一片橘红色。他手里拿着一道题，正在给她讲。他讲得很认真，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。她没在听题，一直在看他。他讲完了，抬起头，发现她在看他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