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第一个潜在客户

陈则安把通讯录翻了个遍。打了十几个电话，有的不接，有的接了说“再考虑考虑”，有的直接说“江家那边打过招呼了，不方便”。他一个一个划掉，名单越来越短。最后剩一个名字，是他大学同学的表哥，在郊区开了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。

他打了过去。

“周哥，我则安。之前跟你提过的，我那个兄弟做技术优化的，想找个厂子试试手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：“你那个兄弟，水平咋样？”“厉害，真的厉害。之前给好几家大厂做过方案，客户都夸比德国专家还强。”“德国专家？”那边笑了一声，“我这儿连国产专家都请不起。则安，我跟你说实话，我厂子快撑不下去了。设备老旧，效率低，订单越来越少。你要是能帮我降本增效，我砸锅卖铁也付钱。要是帮不了，我也没损失。”陈则安握着手机，看了苏敬言一眼。“行，周哥，我带他过去看看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则安把事情说了。苏敬言听完，说：“行，我去看看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苏敬言就出发了。周老板的厂子在郊区，靠近国道，周围都是农田和仓库。他从市区坐公交车，晃了一个多小时，下来又走了二十分钟，才找到地方。厂门口没有牌子，只有一扇铁门，漆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的锈。他推门进去，里面是几间旧厂房，红砖墙，石棉瓦顶，窗户有的碎了，用塑料布糊着。

车间里机器轰鸣。几台老式车床、铣床、冲床，一字排开，地上堆满了废料和半成品。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，有的在操作机器，有的在搬运材料，忙得满头大汗，但产出不高。苏敬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去。

他先从第一条生产线看起。原料进来，经过几道工序，变成成品。每一道工序他都停下来，看工人怎么操作，看设备怎么运转，看在制品怎么流转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开始记。

第一台设备，老式车床，用了快二十年了。主轴有异响，进给系统间隙大，加工精度不稳定。他在本子上记下来。第二台，铣床，更老。工作台磨损严重，导轨间隙大，每次加工都要反复对刀。记下来。第三台，冲床，倒是新一些，但模具磨损厉害，冲出来的零件毛刺很大。记下来。他看完设备，又开始看工艺流程。原料从仓库领出来，要经过三次转运才能上机，中间浪费了大量时间。半成品堆在通道上，工人走路都要绕来绕去。成品的检验在最后一道工序之后，发现不合格已经晚了，只能报废。他把这些问题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。

中午的时候，工人们去吃饭了，车间里安静下来。苏敬言没去，他走到一台设备旁边，蹲下来，看底部的结构和传动系统。用手摸了摸一些关键部位，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草图。下午，工人们回来了，他又继续看。这次他不再只是观察，而是走到每个工人旁边，和他们聊几句。

“师傅，这台机器用了多久了？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我进厂的时候就在了，快二十年了。”“平时出故障多吗？”“多，三天两头坏。一坏就是半天，修都修不好。”苏敬言记下来。

他又问另一个年轻工人：“你们现在每天的产量大概多少？”“看情况，好的时候能做一百多个，不好的时候几十个。”“效率这么低，老板不着急吗？”年轻工人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他把每个工人都问了一遍，把他们的回答都记在本子上。有的工人话多，说了很多；有的工人话少，就几个字。他都记下来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机器停了。工人开始收拾东西，准备下班。苏敬言站在车间中间，又环顾了一圈。机器停了之后，车间里很安静，只有风扇还在转，嗡嗡的。地上的废料堆了一整天，还没来得及清理。墙上的安全标语已经褪色了，字都看不清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外走。

周老板在门口等着。他五十来岁，皮肤黝黑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手上全是老茧。看见苏敬言出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苏敬言摆摆手，说不抽。周老板自己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团白雾。“怎么样？有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