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第一盆冷水

又过了一天。周五下午，陈则安接了个电话，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打来的。两人聊了几句，那边的语气不太对，支支吾吾的。挂了电话，陈则安坐在椅子上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敬言问。

陈则安没说话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，一拳砸在墙上。闷的一声，墙皮掉了一小块。

“这个老东西！”他说，声音很大，“离婚了还不放过你！”

苏敬言看着他。

陈则安走回来，坐下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。“我朋友跟我说，江宏业在业内的几个饭局上放了话，说你这个人江氏不欢迎，谁跟你合作就是跟江氏过不去。还说你在江氏的时候弄虚作假，技术不行，人品也不行。”

他越说越气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？他怕你起来，怕你抢他生意。他在制造业混了二十年，人脉广得很，这话一放出去，谁还敢跟你合作？”

苏敬言没说话。他坐在那儿，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陈则安骂了几句，骂累了，靠在椅背上，喘着粗气。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饮水机偶尔咕咚一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，灰白色的，没什么温度。

过了很久，苏敬言开口了。

“那就找不靠江氏吃饭的客户。”

陈则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小厂也行，”苏敬言说，“小厂不靠江氏吃饭，小厂只看技术。技术好就合作，技术不好就不合作。简单。”

陈则安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然后他坐直了，从桌上拿起那个笔记本，翻开。上面列着之前拟好的目标客户名单，大部分都是中型企业，有几家还是江氏的长期合作伙伴。

“把这些划掉，”苏敬言指了指那些和江氏有深度合作的企业，“一个不留。”

陈则安拿起笔，开始划。第一家，划掉。第二家，划掉。第三家，第四家，第五家。名单越来越短，最后只剩几家小厂，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过。

陈则安看着那份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名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
“行，就从小厂开始。”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有点凉。楼下的马路上有人在走，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，喇叭响了一下。

苏敬言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份被划掉的名单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笔，在空白的地方写下几个新名字。都是小厂，都是他以前做外包时接触过的。他写得很慢，每写一个就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继续写。

陈则安转过身，看着他写字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手上，落在那个笔记本上。他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，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明天开始跑这些。”他说。

陈则安点点头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苏敬言低头看着那个笔记本，上面有新写的名字，也有被划掉的。划掉的比新写的多得多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合上笔记本，放回抽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