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坍塌

“现场情况复杂，救援难度大。我们现在只能先救一个。先救谁？”

江舒晚愣住了。

她看着队长，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
队长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急：“只能先救一个。你决定，先救谁？”

她张了张嘴。

话脱口而出。

“先救温以恒。”

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
说出口的那一瞬间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。

高中，教室里。苏敬言坐在她前面，她拿一道题问他，他转过来，认真给她讲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他眼睛里有光，亮亮的。她看着他，心里甜甜的。

结婚那天。他穿着白西装，站在她面前，说“舒晚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”。她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他眼里全是期待，像个孩子。

下雨那天。他坐在公交站台上，浑身湿透。她开车经过，溅了他一身泥水。他从后视镜里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，继续往前走。

车间里。他趴在一台设备下面，手电筒咬在嘴里，脸上全是油污。旁边是吃了一半的盒饭，筷子搁在饭上。

医院门口。他刚从住院部出来，脸色蜡黄，瘦得脱了相。走了两步，眼前一黑，倒在地上。

昨晚。他看着她，说“如果塌了呢？”那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。

那些画面闪得很快，一帧一帧的，快得她抓不住。

她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。

她告诉自己：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。以恒伤得更重，腿被压断了。苏敬言只是晕过去了，他没事的。对，他没事的。

队长点点头，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这边！先救这个！”

救援队开始动起来。几个人围到温以恒那边，开始挪动压在他腿上的预制板。有人拿千斤顶，有人拿切割机，声音刺耳。

江舒晚站在原地。

她看着那个方向，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。温以恒的惨叫声从那边传过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又尖又厉。

她没有回头看另一堆废墟。

一眼都没有。

废墟深处，苏敬言还有一丝意识。

很微弱，若有若无。但他确实醒着。

他听见了那句话。

“先救温以恒。”

声音很远，又很近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又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。

他认得那个声音。

他动了动嘴唇，想说什么。但发不出声音。嘴里的血堵着，腥甜腥甜的。眼皮很重，睁不开。浑身都疼，但又像不是自己的。

“先救温以恒。”

那句话在脑子里转。转了一圈，又一圈。

他想起刚才跑出来的时候，他冲温以恒喊“快跑”。想起温以恒转身就跑，比他跑得还快。想起他跑出厂房，温以恒还在后面。

现在她来了。

她选了温以恒。

他想笑。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笑了没有。

然后意识又飘远了。

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