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进入厂房

他心里一沉。

这根柱子撑不了多久。

他站起来，举起相机，对准柱子，准备拍照。

刚按下快门，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，他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响。

咔。

很轻。但在安静的厂房里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手指僵在快门上。

他慢慢抬起头，用手电筒往上照。

天花板上，一道新的裂缝正在延伸。从墙角开始，像一条黑色的蛇，慢慢地，慢慢地往中间爬。裂缝所过之处，细碎的水泥粉末往下掉，沙沙沙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建筑材料上，落在他的安全帽上。

那些粉末细细的，凉凉的，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滑下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
他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它一点一点变长，一点一点变宽。

心跳漏了一拍。

然后他转身就跑。

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。他绕过一堆水泥袋子，袋子堆得很高，差点撞上。他跨过几根钢筋，钢筋很长，差点绊倒他。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，一滑，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，他扶住旁边的墙，稳住身体。

墙上全是灰，滑腻腻的。他的手在上面滑了一下，又抓紧。

继续跑。

门口越来越近。十米。八米。五米。

他看见温以恒站在外面，正低头看手机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他穿着那件米色的休闲西装，头发打着发胶，亮亮的。

“快走！”苏敬言大喊，“要塌了！”

温以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别拍照了，快跑！”

温以恒的脸一下子白了。那种白不是普通的白，是刷的一下，血色全没了。他愣了一下，一秒钟，也许两秒钟。然后他转身就跑。

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厂房大门。

苏敬言跑出五米，六米，七米——

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。

轰——

那声音不是一声，是一连串的。像打雷，又像什么东西撕裂了。轰隆隆，轰隆隆，轰隆隆。声音太大，震得耳朵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他下意识回头。

那栋三层楼的厂房正在往下塌。

楼顶先垮下来，巨大的预制板断裂成几块，砸在二楼上。二楼承受不住，楼板整个塌陷，又砸在一楼上。水泥板断裂的声音，砖墙倾倒的声音，钢筋扭曲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震耳欲聋。灰尘冲天而起，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，瞬间吞没了整栋建筑。

那些破了的窗户，那些剥落的外墙，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，全没了。

只剩一堆废墟。

苏敬言站在那儿，大口喘气。胸口剧烈起伏，心跳砰砰砰的，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灰尘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。他弯下腰，咳了好几下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温以恒站在他旁边，比他还远几步。
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在抖，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。他回头看着那堆废墟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都放大了。他就那么看着，一动不动，像傻了一样。

过了很久。也许几秒，也许一分钟。

温以恒突然蹲下去，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他把头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。

苏敬言看着他。

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。

灰尘还没落定。灰色的烟尘还在往上飘，像雾一样，遮住了半边天。有几根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，扭曲着，指向天空。废墟下面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，砖块还在往下掉，水泥板还在断裂，咔嚓咔嚓的。

他想起刚才那根倾斜的柱子。想起那些锈蚀的钢筋，一碰就晃。想起天花板上那道正在延伸的裂缝，像一条黑色的蛇，慢慢地，慢慢地爬。

如果晚跑几秒——

他没往下想。

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堆废墟，一动不动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灰尘的味道，呛得他又咳嗽了两声。

温以恒还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