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进入厂房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郊县生产基地。
出租车停在厂区门口的时候,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苏敬言推开车门下来,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尘土的味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厂房。
三层楼的老建筑,孤零零地立在厂区最里面。外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,有些地方砖都松了,往外鼓着。窗户没剩几块完整的,黑洞洞的窗洞像一排排眼睛,盯着他看。楼顶上有几根锈蚀的钢筋伸出来,歪歪扭扭的,像是挣扎着要抓住什么。
他站在那儿,看了几秒。
温以恒从另一边下来,还在打电话。
“嗯,我知道,下午就回去……放心,没事,就是来看看……对,走个过场,拍几张照片就完事……”
他边说边往厂区里走,看都没看那厂房一眼。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一只手还在整理自己的头发,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晃来晃去。
苏敬言跟上去。
往里走的路上,地上坑坑洼洼的,前两天下过雨,有些地方还积着水。温以恒绕开那些水坑,嘴里还在讲电话。
“行行行,晚上见面再说……好,拜拜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老张已经在厂房门口等着了。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。看见他们,他赶紧迎上来,走得很急,脚下踉跄了一下。
他脸色很差,眼眶下面发青发黑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。眼袋垂着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看了苏敬言一眼,又看了看温以恒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老张,”温以恒先开口了,“带路。”
老张把嘴闭上,点点头,转身往前走。
穿过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,那栋厂房越来越近。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些裂缝——墙上到处都是,从底裂到顶,有的地方裂成好几道,像蜘蛛网一样。最宽的那道裂缝能塞进去一根手指,边缘的水泥已经松了,风一吹就往下掉渣。
苏敬言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裂缝。
温以恒也看见了。他只看了一眼,脚步顿了顿,然后马上移开目光。
“老张,你们在门口等着,”他说,“敬言进去看看就行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:“温总,您不进去?”
温以恒摆摆手:“我进去干嘛?又不懂技术。敬言懂,让他看,拍几张照片就行。我进去也帮不上忙。”
他说着,往后退了两步,离厂房门口更远了。
老张看着他,又看看苏敬言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什么都没说。他从旁边拿来一个黄色的安全帽,递给苏敬言。
“苏工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小心点。”
苏敬言接过安全帽,戴上。安全帽有点大,他调整了一下里面的松紧带,卡紧。老张又递过来一个手电筒,黑色的,挺沉的,还有一部旧相机,挂在他脖子上。
“手电筒拿着,里面暗。相机拍照用,手机信号不好,拍了传不出来。”
苏敬言接过手电筒,打开试了试。光很亮,能照很远。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手电筒握在手里,检查了一下。
“快点啊,”温以恒在后面喊,“中午还要回去吃饭,别磨蹭。拍几张就出来,走个过场的事。”
苏敬言没回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厂房门口走。
门是虚掩着的,一扇铁皮门,锈得不成样子,门轴都歪了。他伸手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。那味道很重,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,又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。只有几束光从破了的窗户里透进来,斜斜地照在地上,落在一堆一堆的建筑材料上。那些材料堆得到处都是,水泥袋子,钢筋,砖块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地上坑坑洼洼,积着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油污,反射出彩色的光。
他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前方。
第一处改造点在左边。原来的墙被拆了,用几根细细的钢梁撑着。他走过去,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钢梁,仔细看。
钢梁很细,比他胳膊粗不了多少。接口处焊得粗糙,有的地方根本没焊透,只点了几下。有一根钢梁已经弯了,中间凹下去一块,像是承受不住重量。
他举起相机,拍了一张。咔嚓一声,闪光灯亮了一下。
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处,第三处。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新的问题。墙体上的裂缝越来越多,越来越宽。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裂口处的水泥都松了,用手一碰就往下掉渣。他摸了摸,那些渣子落在手心里,细细的,像沙子。
他又拍了照片。
走到厂房中部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这里有一根承重柱。
柱子原本应该是方的,一米多粗,灰色水泥浇筑的。但现在它歪了。倾斜的角度不大,大概五六度,但肉眼看得很清楚。柱体上全是裂纹,密密麻麻的,像老人的手背。有的地方水泥已经剥落,大块大块地掉下来,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
他走近,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钢筋。
钢筋细得像手指,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,一碰就晃。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,一小块锈皮掉下来,落在地上。那些钢筋在抖,像是随时会断。
他蹲下来,看柱子的底部。地面已经裂了,一条缝从柱子底下延伸出去,越远越宽。缝里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