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修好之后

“到了现场一看，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设备烧毁严重，生产线全面停工，损失每天都在扩大。我当时就想，必须拿下，必须修好，不能辜负公司的信任。”

台下有人点头。

温以恒继续讲。他讲这七天如何带领团队攻坚克难，如何不眠不休，如何反复试验。他讲得很细，讲了很多细节，听起来像真的。

“第七天凌晨，我们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调试。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值了。”

他讲完，台下掌声雷动。

江宏业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和他握了手，然后面向台下，声音洪亮。

“温以恒同志在这次事故中表现突出，带领团队七天七夜不眠不休，为公司避免了数千万的损失。我提议，奖励温以恒同志五十万元，提拔为集团副总裁助理，分管技术协调。”

掌声更热烈了。

温以恒微微鞠躬，脸上带着谦逊的笑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，在江舒晚身上停了一秒，江舒晚冲他笑了笑。

表彰结束，人群散去。有人围上来恭喜温以恒，他笑着应付，时不时说一句“都是团队的功劳”。

江舒晚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嘴角带着笑。

下午三点，郊县生产基地。

苏敬言醒了。

他睡了六个小时，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。醒来的时候，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，头底下枕着一个不知道谁拿来的枕头。车间里很安静，生产线正常运转，有几个工人在旁边干活。
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拿出手机。

手机静音，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他点开，大部分是陈则安发的，问他怎么样了，醒了没有，回不回市区。还有几条是老张发的，说辛苦了，让他多休息。

最下面一条是陈则安发的一个链接。

他点开。

是条新闻，标题很醒目：《江氏实业温以恒带队抢修成功，避免数千万损失》。下面是正文，配图是温以恒在台上讲话的照片，还有几张生产线的照片。

他看着那个标题，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去洗了把脸。

傍晚六点，苏敬言坐陈则安的车回市区。

陈则安下午就来了，在基地等了两个小时。苏敬言上车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，眼眶就红了。

七天时间，苏敬言瘦得脱了相。颧骨高高凸出来，眼睛下面是青黑的，眼窝深陷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污，手上全是伤口，有的结痂了，有的还贴着创可贴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，只剩一把骨头撑着那身衣服。

陈则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
车开上路。窗外的夜色慢慢降临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陈则安开口了。

“你他妈图什么？”

苏敬言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。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
他说：“图我妈还能透析。”

陈则安没再说话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有人在路上走，有人在店里吃饭，有人在等红灯。那些画面一闪而过，苏敬言看着，眼睛很累，但睡不着。

他想起刚才那条新闻。想起温以恒站在台上讲话的样子。想起那些掌声，那些笑容，那句“提拔为集团副总裁助理”。

然后又想起母亲的脸。想起她躺在病床上，握着他的手，说“妈没事”。想起医生说“越早越好”。想起那张肾源匹配通知书，盖着“待分配”的红章。

图什么？

图我妈还能透析。

车开进市区，霓虹灯越来越亮。陈则安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什么都没说。

苏敬言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