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顾晓雯早产

张护士长说好。她挂了电话，站在走廊里。窗外的天快亮了，灰蓝色的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。

上午八点，顾晓雯醒了。麻醉退了，刀口开始疼。她没有喊疼，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。曹枫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孩子呢？”

“在新生儿科。医生说情况稳定，观察几天就能出来。”

顾晓雯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，让它流。她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坐的那十几个小时，想起那条跑到一千八百次的曲线。她不知道值不值得，但她知道，她后悔了。不是后悔做电池，是后悔让孩子跟着她受累。不是她一个人在撑，她肚子里的那个也在撑。撑了三十七周，撑不住了。

下午，张护士长带着月嫂团队来了。一共六个人，都是她精挑细选的。营养师姓刘，四十五岁，在医院食堂干了二十年的月子餐；催乳师姓王，五十岁，退休护士，在产科干了三十年；产后康复师姓李，三十八岁，高级康复师。还有三个月嫂，专门照顾顾晓雯和孩子。

林薇薇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刘营养师给顾晓雯讲解月子餐的单子。“第一周以清淡为主，小米粥、蔬菜汤、鱼汤，不能太油腻。第二周开始加荤，鸡汤、排骨汤、猪蹄汤，但要去油。第三周以补气血为主，红枣、枸杞、当归、黄芪，炖鸡炖鱼。”顾晓雯听不懂，也没有仔细在听，但她点着头，她不需要懂，有人替她懂。

林薇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晓雯生了，儿子，五斤二两。三十六周加五天，早产。母女平安，孩子需要在新生儿科观察几天。”苏婉清发了一个“心疼”，赵雨萌发了一个“晓雯辛苦了”，秦雪妍发了一个“好好休养”，周诗雨发了一个“月嫂团队已到位”。方雨晴说早产，心疼。

晚上，曹枫在病房里陪顾晓雯。她靠在床上，手放在刀口上，刀口疼，但她不吭声。她看着天花板，白色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曹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孩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
曹枫想了想。“星尘。尘埃的尘。”

顾晓雯念了几遍。“星尘，曹星尘。”她笑了。“好听。”
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空空的肚子。三十六周加五天，早产了一个月。她不怪孩子，她怪自己。不是她太累，是孩子太想出来。他不想在肚子里待了，太挤了，太吵了，太累了。他想出来，透透气。他不知道外面更累，更吵，更让人透不过气。但他已经出来了，回不去了。

张护士长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“顾小姐，这是月嫂团队的排班表。六个人，三班倒。刘营养师负责你的三餐三点，王催乳师负责通乳，李康复师负责产后恢复。三个月嫂轮流照顾孩子。你什么都不用操心，只管休息。”

顾晓蓝看着那张排班表，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班次。她以前也有一张排班表，在实验室里，写着什么时候测试，什么时候记录，什么时候分析。现在那张表换成了这张，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。她不需要认识，有人替她认识。

方雨晴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月嫂团队六个人，三班倒。营养师、催乳师、产后康复师，全齐了。”苏婉清发了一个“林姐有心了”，赵雨萌发了一个“+1”，秦雪妍发了一个“专业”。林薇薇没看群，她在给云帆读睡前故事，云帆听着听着睡着了。她合上书，关了灯，出了房间。走廊里很暗，只有尽头亮着一盏夜灯。她走到二十五楼，推开顾晓雯的房间。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床铺得整整齐齐，她的东西还摆在那里，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
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进去。她不会那么快回来，月子要在医院坐，孩子要在新生儿科观察，回来了也要在房间静养，不能出来吹风，不能见太多人。她的房间要空至少一个月。人不在，房间还在，等着她回来。

第二天，顾晓雯在病房里接到了郑总的电话。电池的测试，她问她不在，谁盯着。郑总说李博士在盯，数据一直发到你手机上。她拿起手机翻了翻，八百次循环那条线还在往下走，没有断。电池比她坚强，她断了，它没断。

下午，月嫂把新生儿科通知来了。孩子情况稳定，可以转到普通病房。顾晓雯让曹枫去办手续，曹枫去了，把曹星尘接回来了。小家伙很轻，六斤不到，抱在手里像一团棉花。她不会抱，手臂僵着，不敢动。月嫂王姐教她托着头托着屁股让他贴着胸口。她照做了，僵硬地抱着那个柔软的小东西，像拆弹，生怕剪错线。她低头看着他，他闭着眼睛，不哭了。贴着她的胸口，听着她的心跳，和他在肚子里听到的一样。他安静了，她也安静了。

晚上，林薇薇来医院看她。她坐在床边，看着小床里的星尘。他睡得很沉，小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细细的，指甲薄薄的，能看到下面粉色的肉。

“晓雯。”

顾晓雯看着她。

“你以后不要那么累了。电池重要，你更重要。”

顾晓雯没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方雨晴在群里发了星尘的照片。苏婉清发了一个“好小”，赵雨萌发了一个“心疼”，秦雪妍发了一个“宝贝加油”。林薇薇什么都没发。她正在带云帆洗漱，云帆自己挤牙膏，自己接水，自己刷牙。她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有插手。她想起顾晓雯，想起星尘，想起那个早产了一个月的孩子。他也要自己长大，她不能帮他，她只能看着他。就像现在看着云帆刷牙。他刷得很慢，不太干净，但他在学。学着自己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