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顾晓雯早产

顾晓雯是在实验室里倒下的。那天沪上又下雨了，不大，但很密，打在云能科技实验室的天窗上沙沙响。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，面前那条容量保持率曲线跑到了一千八百次循环，百分之九十四点八，还在标准之上。李博士劝她回去休息，她摇头，说再等一会儿。王博士也劝她，她还是摇头，说再等一会儿。郑总亲自来了，站在她身后，她没有回头。

“晓雯，你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。”

顾晓雯眼睛盯着屏幕，头也不回。“就快好了。再测一组数据就好。”

郑总没再劝，他知道劝不动。她一直都是这样，从进公司第一天就是这样。做不完的实验不回家，测不完的数据不下班。以前她一个人，可以这样。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，她忘了。

凌晨两点，顾晓雯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想去接杯水。刚迈出一步，肚子突然一阵剧痛，不是平时那种假性宫缩的微痛，是往下坠的、撕裂的、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的那种痛。她手撑着桌子，咬住嘴唇，一声没吭。李博士从电脑后面抬起头，看见她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吓了一跳。

“顾总，你怎么了？”

顾晓雯说不出话，手按着肚子，手指在发抖。李博士冲过来扶住她，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手机，拨了120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三十七周还没到，孩子不该现在出来。她没有说话，没有喊疼，只是看着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，像在向它道歉。对不起，妈妈太累了，让你也跟着累了。

王博士从实验室外面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毛毯，披在她肩上。张工去楼下等救护车。李博士一直扶着她的手，感觉到她的手在抖，胳膊也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，但她一声没吭。她是真的不怕疼，还是已经疼到说不出话了。

救护车到的时候，顾晓雯已经站不住了。李博士和王博士把她扶上担架，郑总跟着上了车。他拿着她的手机，翻开通讯录，找到了曹枫的号码。他看了几秒，没有打，先打给了苏婉清。她是医生，她知道该怎么办。

苏婉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仁济医院的值班室里。她听完郑总的话，说马上安排。她挂了电话，打给产科姜主任，让她准备手术室。然后她打给曹枫，只说了一句“顾晓雯早产了，在来仁济的路上”。她没问他来不来，她知道他一定会来。

曹枫到医院的时候，顾晓雯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。苏婉清站在门口，穿着手术服，帽子把头发全部包进去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看见曹枫走来，迎了上去。

“三十六周加五天，胎膜早破。宫口已经开了，不能保了，只能剖。”

曹枫站在手术室门口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“她人呢？”

“在里面。姜主任主刀，我助手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
走廊里，人陆续到了。林薇薇第一个来的，她穿着家居服，外面套了一件风衣，头发随便扎着。方雨晴第二个，她抱着星晚，星晚趴在她肩上，小手抓着她头发，半梦半醒。安若曦第三个，她从监控中心直接过来的，手里还拿着对讲机。夏初晴第四个，她抱着星怡，小家伙睡得正香。韩静雅第五个，她挺着二十四周的肚子，走得很慢，但来了。其他人也陆续到了，周诗雨、柳如烟、赵雨萌、孙怡、王梓萌、秦雪妍、沈若棠、苏念卿、沈清月，全来了。走廊里站满了人，没有人说话。

凌晨四点十七分，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很轻，像小猫叫，和别的孩子那种中气十足的哭声不一样，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急了。门开了，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蓝色小被子里的婴儿走出来。

“顾晓雯，儿子，五斤二两。三十六周加五天，早产，需要观察。但生命体征平稳，不用担心。”

曹枫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他没有哭，没有笑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他想起顾晓雯说过的话——“我会让它用更久。”她说的是电池，她做到了。电池用更久了，她自己撑不住了。

顾晓雯被推出来的时候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麻醉还没退，她闭着眼睛，眉头微皱，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。曹枫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很凉。

“顾晓雯。”他叫她。

她没有睁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，但她的嘴型他读懂了——“孩子好吗？”

“好。五斤二两，很健康。”

她嘴角又动了一下，像是笑了。麻醉把她拖回了深沉的睡眠里。

林薇薇站在旁边，看着护士把她推进病房。她没有跟进去，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方雨晴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林姐，晓雯的孩子早产了一个月。月子得好好坐。”

林薇薇点头。“我来安排。”

她拿出手机打给了张护士长，让她找最好的月嫂，要团队——不是一两个，是一整个团队，营养师、催乳师、产后康复师，全都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