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身作则

　　“族长一心为灵族谋划，老夫岂会不知？只是……族长毕竟要号令全族，终归要以身作则。”

　　白兰微微颔首，盯着万俟谦的眼睛，似笑非笑，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
　　“过去几十年，我犯下的错误，已让我放弃了诸多权利。如今我手中，仅余三项——裂缝的管理权、云遮月的管理权，以及藏书楼的管理权。”

　　她顿了一顿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方通的耳朵微微动了动，赵德禄的浓眉猛地一挑，于绍卿的眼帘终于抬了一瞬。

　　三项核心权力，每一项都关乎灵族命脉。

　　裂缝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真气，是灵族立足之本；云遮月是灵族在红月大陆的耳目与手臂；藏书楼则承载着灵族万年的传承与秘辛。

　　“万俟长老。”

　　白兰看向万俟谦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
　　“依你之见，我该把哪一项转交给你呢？”

　　万俟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，只是不疾不徐地开口：

　　“族长自有安排，万俟谦不敢妄言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白兰没有多加思索。

　　她抬起右手，掌心中浮现一枚古朴的铜色钥匙。那钥匙不过三寸长，通体暗沉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光。

　　藏书楼的钥匙。

　　白兰将钥匙递向万俟谦。

　　“藏书楼，自今日起，由万俟长老全权管理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
　　赵德禄脸色骤变。他的嘴唇猛地张开，又猛地合上，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。他的双眼瞪得溜圆，满脸络腮胡茬都在微微发颤。

　　藏书楼是灵族传承的根基，是白兰手中三项权力中最不该让出的一项！

　　裂缝有祖训镇着，万俟谦不敢明目张胆地动。

　　云遮月是灵族在大陆埋下的暗子，数千年的经营，云遮月一直由灵族族长操控，就算把管理权让给万俟谦，他也没法撼动族长在云遮月的地位和话语权。

　　可藏书楼不一样，藏书楼中的功法秘籍、灵族秘辛，一旦落入万俟谦之手……

　　可白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　　她将钥匙放进万俟谦掌心的瞬间，目光已经从他的脸上移开，转向了另一边，那是法云宗众人离开的方向。

　　方通和于绍卿对视了一眼。方通的嘴角微微一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忍住了。于绍卿则重新垂下了眼帘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　　万俟谦收拢五指，将钥匙握在掌心。他的脸上维持着恭敬的神色，可眼底深处，那抹精光已经压不住了。

　　白兰的目光落在墨羽翎消失的方向，停了很久。

　　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期许，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翻涌，如同深海下的暗流，表面看不出波澜，底下却搅动不息。

　　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　　欲言又止。

　　然后，她转身。

　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，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。那声音不大，被海风吹散了一些，却依然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。字字分明，如同暮鼓晨钟。

　　“欲戴其冠，必承其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