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一幢古宅,一座城市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林正秋担任规划院院长期间,让人印象至深的课题,不是南宋皇城,或者,清河坊御街,那些事,他从不刻意宣扬,工作中几乎从不见提到,因为利用古都文化开发旅游,早就经过他多年的深思熟虑,各种著作已有论述,无须赘言。
林所在意的是,人们眼中的偏远乡村,也就是时下所议论的话题,不为人关注的“穷乡僻壤”。改革开放以后,乡村土地落实承包,农民迸发了生产热情,土地获得最大程度的耕作,尤其是江南地区,从飞机上俯瞰,大地五彩缤纷,生机勃勃。
自从小平南巡讲话以后,乡镇企业风起云涌,大批农民工走进厂矿,衍生了另一些问题。林并不总是在书斋或图书馆里写作,他到过许多偏远村庄踏勘,耳闻目睹,有着切实的感受,那里仍维系着多年不变的耕作方式,青壮劳力外出打工,故土成了空心村…,让人有了新思考。是的,谁不想往都市的现代生活?
“本土特色”
在规划院承接的众多旅游规划项目中,最引以为傲的课题,莫过于乡村旅游开发,尤以处于山区的安吉为最,全县多数地区的旅游规划就是规划院编制的(注1)。
林院长、武彬执行院长(注2)自己带队,实地勘查。实际上,规划院早期的若干项目就是从天目山起步,也是林、武二位多年来颇为自得的若干课题之一。
自从那些项目开发成功后,他们总是设法将外地干部举荐到天目山参观,由乡民自己向到访者介绍,生态立村,与如何利用当地的自然资源,如何提升资源品质,在较短时期脱贫,其实,并非高不可攀。对于外地人来说,眼见为实,或许,触动了他们仿效那里的开发方式,在有限的任期内,努力将家乡率先走上小康之路。
林说,希望未来天目山旅游声名不下于莫干山,当然,这需要时间的积累,与人们不断的奋发努力,莫干山有特定的洋人因素,西式建筑与园林风格就给人以别样的新奇感与舒适度,而规划院做的项目,外观本土特色鲜明,适合于激起当地每一位老百姓的开发热情,内质采用现代设施,道路、排水、电力、污水处理,细微到行道树栽种与沿途景观,乡民得到了实惠,生活获得了改善,最重要的是,见到了所产生的利益,唤起了每家每户开发旅游的热情,一种介于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产物,人有别开生面之感。
天目山的开发成功,周边地区争相仿效,迄今为止,方兴未艾。
“山乡文化的传承者”
虽说林、武二位钟情于乡村旅游开发,在文本中,将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做了若干磨合,景点布局与设计,向游客提供山地特色的景观。在同事心中,开发成“休闲农业”成为村民直接与游客互动的方式,由户主导揽本地山水、作物与文化习俗,类似于林常引用的古诗“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;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;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;待到重阳日,还来就菊花”意境。注入乡村文化,人有回归山野,梦回“故土”情感,淡化了根深蒂固的城乡观念、数十年不变的“农业户口”与“城市户口”制度,在人群中造成的割裂,使得这种裂痕与差距在旅游互动中弥合,回归自然。
说白了,也就是促使当地资源得到最大限度的增值,而非某些地方的竭泽而渔,淘尽生态资源而着眼于当下的利益,让更多农户分享旅游开发带来的实惠,激发山民自发开创家业的热情,提升与保存文化原生状态,尽力避免仿效某些单位“圈地”或开发国家公园,土著只是配角,或者说,围观者,村民集体迁移成为城里人,客观上成了“外来户”。
以林、武为率队的规划院目的,就是使得村民不再成为任人摆布的弱势群体,顺水推舟,成为山乡生活与文化的传承者、传播者与主导者,并提供更多工作机会吸引外地人才。
笔者到过日本、台湾乡下,无名联想到天目山那些年的演进。
“鸟枪换炮”
天目山区域作为全省最早开发生态旅游之地,声名在外,早在一九九八年以前就已经对外承办接待游客了,自此,打着生态旅游牌子的乡村,风起云涌。
坦言之,江南地区的山林乡村,景观雷同,风貌相似,多是林木竹子,在局外人看来,差别不大,造成经济效益下滑。天目山南麓作为临安首个生态旅游区的宣介效应不复存在。
如何找出这块土地与其它地区的差别,以吸引更多客人,成为规划院的课题之一。
南麓开发较早,建设粗糙,内涵单调,缺少人文挖掘,实话说了,仅是“乡村农家乐”翻版,易仿效、易操作,即使是单家独户也能做。
规划院到来,就是利用当地的高山森林特色,打造一个别出心裁的山林生态园林区,吸引游客关注,以提升居民的生活品质,也就是将干部村民的愿望转化为蓝图。
临安天目山南麓景区(注2)开发成功后,游客接踵而至,连带几分轰动效应,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,当地人在想,我们这里不是与那里一样的山山水水吗?
农家乐搞得蛮热络,别人赚得盆满钵溢,我们为什么不能?于是乎,找上门来。
林、武二位负责人期望将那里的生态旅游开发能融进更多诱人之处,在原来做的项目的基础上,更上一层楼,独创一个区域品牌,带动周边地方开发。
规划院的努力应当为乡村已燃起的“农家乐”推波助澜,在硬件与内蕴文化上提升包装,给这片河山最僻、较穷的村庄,鸟枪换炮,塑造全新亮点,注入文化内涵,以山地习以为常的青山绿水与挖掘的文化为背景,提升对城市居民的吸引力,这就是他们的独到之处。
因地制宜
二00三年初春,由林、武二位院长带队,规划院赶往安吉。
到了那里,几位同仁乐了,原来,这个地方与临安天目山仅一山之隔,果真如此,山形地貌、物产人文,风情风貎,与临安差别不大。规划院承做过该区域的总体规划,这片土地并不陌生,这是一个竹子之乡,毛竹蓄积量占全国之冠。
改革开放以后,山林承包到户,大力开发竹笋、山核桃,以及衍生的竹木制品加工业,又开发高山蔬菜,以质优、品佳、无污染享誉长三角,也为安吉赢得了知名度。
安吉拥有浓郁的竹乡特色,修竹、幽谷、奇峰、飞瀑、清泉、怪石、深潭组合成的景观素材,竹木覆盖率达到95%以上,尤其是毛竹林、黄山松、银杏树、杜鹃、山茶形态奇特,高大雄伟的古树以及满山遍野的竹林,为山地旅游、高山养生、避暑度假、森林探险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,不仅有旖旎诱人的山峦险峰,史册上,岳飞、文天祥、朱元璋以及新四军在此浴血奋战,在史册上留下了可歌可泣的篇章。
林说,从开发生态旅游的角度上来看,仅依靠山清水秀、勤奋劳动,很难在短期内摆脱区域面貌,只有站在更高的视角上,也就是站在长三角,甚或,放在全国的大环境下来分析本区域的规划编制,千方百计,找到本地特色,在河山中注入文化基因,因地制宜,开发旅游业,才能促使居民在较短时期内创造出奇迹。
光大本地物产
在历史进程中,安吉白茶早已湮没,改开后获得恢复,近年才行俏起来。
规划院的一位同事,吴才满先生说,那天,几位同仁到访天荒坪镇大溪村,村人将白茶端上待客,众人还未入口,就闻到缕缕清香,犹如幽兰缭绕。
他们考察了白茶由野生到人工种植、培育、采摘、炒制、销售,一直到形成产业链的全过程,当地人对白茶的恢复生产直到推广,化费了二十多年,付出了许多心力。
大家想为白茶的推介做些事,林回到杭州,查考了典籍,说道,白茶久负盛名,唐宋时就已见彰史册,列为贡茶。宋《大观茶论》(注3)有:“白茶自成一品,与常茶不同,其叶白嫩,其条莹薄,色味俱绝。崖林之间,偶尔生出,虽非人力可致,植种不过四、五家,生者不过一、二株。表里昭彻,如玉之在璞,无与伦比。”
在唐宋时期,白茶是已经成为一种非常稀缺珍贵茶品。林提出,在安吉打造白茶家园,开发民间的茶俗、茶点等,并为天荒坪大溪茶村振兴指出方向。
林说,如果开发得当,白茶有望继龙井茶之后,成为江南名茶中的又一珍品。
延续历史脉络
安吉灵峰寺与灵峰旅游区的打造成为规划院在安吉县的项目之一。
林对灵峰寺研究颇多,为这个项目做了很多努力,他认为,灵峰寺历史悠久,始建于五代梁开平元年(公元907),初名灵峰院,后改称百福院,由义嶙禅师创业肇始。
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净土宗祖庭,藕意大师,曾是寺院主持。
明崇祯年间遭兵毁,清康熙十三年(1674)重建。
乾隆四十九年(1784)更名灵峰讲寺,屡有补修。同治年间再次毁于战乱;
光绪时,再次捐资重修。民国《灵峰寺志》记载,“(灵峰寺)有殿五、堂六、楼二、室三、塔十四。”不难看出,在史上,这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寺院。
近代以来,长年失修,损毁严重,一九六八年寺院被拆除,木料用于修建水阜小学。自从一九八三年列为县级文保单位后,进行了恢复修缮;
一九八七年重建了山门、天王殿、三圣殿、藏经楼等。这座曾经的江南名刹离县城递铺镇仅十二公里,优越的地理位置,积淀的佛教文化,以及山林风貎与杭州灵隐寺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这里峰峦峻峨,气势磅礴,群峰环绕,寺周古树参天
旧志有:“寺因峰建,峰以寺传,冈峦耸峰,林木森幽”,至今古风依旧。
林认为,这块土地开发空间很大。
化废为宝
二00三年,规划组踏勘的另一个地点是处于安吉与杭州余杭交界的独松岭,关前立有县级文保单位字样。关上原箭楼、兵房等皆毁于清咸丰、同治年间。
现存西段关墙和关门,关门上刻的‘独松关’三字,残存关墙十九米,城墙高约五米,系一九八三年维修建成。关隘遗址傍靠岩崖,顶部有一片竹林,至今仍能见到昔日关隘顶石天窗,城墙是利用岭上巨大块石构筑,粗犷古朴,周围山耸峰峻,竹林如海。
北天目山,层峦叠嶂,犹如一道天然屏障,阻隔中原南下之路,群峰延伸至独松岭,兀然“腰斩”,独松关隘恰好在崇峰夹峙之处,仅容单骑,贯穿南北交通,为古代临安(杭州)经广德通建康(今南京)之咽喉。古代战略地位相当重要,一个兵家必争之地(注4)。
林院长登上独松岭,观山耸地险,话匣子就打开了,他说,南宋建炎三年(1129),金军南侵,兵临独松岭下。主帅金兀术勒马仰望,见山势险扼,竟然无人把守,笑道:“人说南朝无人,此话不虚,若以羸兵数百守此,吾岂能插翅飞渡哉?”
金兵退后,宋廷在独松岭上垒石为关,驻重兵把守,可见关隘的险要。
宋末,蒙军沿长江顺流而下,直捣江南,宋廷再次到了生死存亡之际。文天祥率军驻防独松关,留有诗文:“我来属危时,朝野色枯槁。倚君金华省,不在相逢早。”(注5)
元佑元年(1275),元军撕毁协议,挥兵南侵,直逼关下。
宋、蒙两军又是一场厮杀,打得天昏地暗,关隘遂告陷落。次年正月,蒙军兵临武林门下,谢太后率群臣献城投降,大宋王朝,自此翻过。
寻找地域文化
林又说,独松岭流传最广的故事莫过于《水浒》的描述:宋军杀到独松关下。城墙坚固,久攻不下,燕青见状,叹道:“独松关路上每日厮杀,取不得关。”
戴宗说:“卢先锋自去取独松关,那关两边都是高山,只中间一条路。山上盖着关所,关边有棵大树,可高数十丈,望得诸处皆见,下面尽是丛丛杂杂松树,关上把守三员贼将。”
险关窄道,取关不易。卢俊义派差人扮作逃难百姓,混到深山里,寻得一条小路。
半夜摸上关,放起火来。贼将见关上火起,知宋兵已透过关,一齐弃关便走。
林最后说,独松岭是一个文脉幽深之地,千年风霜,典籍记载,可以为开发独松岭提供确凿的依据,将来有可能成为杭州城外的又一个宋文化旅游热点。
古为今用
林说的另一个故事,蒙军南侵,南宋诸郡望风降败。
元世祖大喜道:“朕兵已到江南,宋国君臣必知畏恐,兹若遣使议和,邀索岁币,想无不从者。”于是蒙军按兵不动,命礼部尚书廉希贤、侍郎严忠范等,赍奉国书出使宋国。
丞相伯颜道:“方今两军对峙,各自设有关卡,应当先派人去说明情况。如果拥兵前往,恐怕引起对方猜疑,和议之事,就难了。”未料,廉希贤率精兵五百余人,执意前往。
到了独松关下,宋军守将浙西安抚司张濡见蒙军到了关下,以为北兵来犯,率兵攻击,杀了严忠范,俘获廉希贤。未久,希贤患病创死。世祖闻讯大怒,下令大举进攻,直捣临安。
后人叹道,宋之亡国,并非大逆不道,实为独松关守将误杀元使,激怒世祖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