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江宏业的道歉

“我明白。”江宏业说，声音很轻。“是我女儿没这个福气。”

苏敬言没有接话。他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江宏业也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。菜凉了，没有人动。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加菜，江宏业摆了摆手，服务员退了出去。

又坐了一会儿，江宏业站起来。他的动作有些迟缓，扶着桌沿站直了身子。苏敬言也站起来。两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那张圆桌。江宏业伸出手，苏敬言握住了。那只手瘦了很多，骨节突出，皮肤很干，不像以前那样有力了。

两人握手告别。

苏敬言走出菜馆，站在巷子里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，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天上有几颗星星，很暗。巷子很窄，两边的墙很高，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落在地上，一小片一小片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出巷子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出租车里很暖和，司机在听广播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苏敬言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，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隔着玻璃模模糊糊的。

他看着那些街景，心里没有波澜。不是硬撑的平静，是真的平静。像湖面，没有风，没有浪，什么都没有。以前想起江家，他还会觉得闷，觉得堵，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。现在没有了。江宏业说“对不起”，他说“都过去了”。江宏业问“还有没有可能”，他说“不可能了”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只是说了，然后就过去了。

他知道，他真的释怀了。

出租车开过一条老街，路边有一棵老槐树，枝叶繁茂，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斑斑驳驳的。他想起那年在江家，江宏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“没什么本事”，他低着头，没有辩解。想起那年年会上，江宏业坐在主桌，看着他被温以恒当众羞辱，没有说一句话。想起那年离婚之前，江宏业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说“有没有兴趣来技术部”，他拒绝了。那时候他还没有敬行实业，还没有许知夏的投资，还没有拿下政府项目。他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拒绝了。因为他知道，他不想再待在江家了。

现在江宏业坐在他对面，端着酒杯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说“我欠你一个道歉”。他听着，没有觉得痛快，也没有觉得心酸。只是听着，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车在开，很稳，摇摇晃晃的。广播里主持人说了一句什么，然后放了一首歌，老歌，旋律很慢。他听着那首歌，没有睡着，只是闭着眼睛。脑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
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他付了钱，下了车。夜风迎面吹来，有点凉，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，走进小区。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走过花园，走过健身器材区，走过单元门，刷卡，进去。

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按了楼层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他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很空。五楼到了，电梯门开了，他走出来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
屋里黑着灯。他按亮玄关的灯，换了拖鞋，走进客厅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他站在窗前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书房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亮了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面。那张图纸还停在昨天画了一半的地方，光标一闪一闪。他盯着那个光标，盯了几秒，然后拿起鼠标，继续画。

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，一下一下，很稳。窗外夜色很深，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。他画得很专注，没有再看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