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留下来

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下班的时候，同事叫她一起走，她说你们先走，我再待一会儿。同事走了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她把今天的工作复盘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然后关机，收拾东西，站起来。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一下，等着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很平静。

陈则安最近心情有些烦躁。他每天看着江舒晚按时来按时走，干活比谁都拼，比以前更安静了。她不再往苏敬言的办公室方向看，不再在走廊里刻意放慢脚步，不再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。她真的做到了“只做事，不靠近，不打扰”。陈则安觉得这是好事，但又觉得哪里不对。他说不上来，就是觉得憋得慌。

有一天下午，苏敬言从项目组开完会出来，陈则安跟在他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。陈则安加快脚步，和他并排，侧头看着他。

“你就不能对她好点？哪怕多说句话。”

苏敬言没停步，也没有看他。

“我现在这样，就是对她最好。”

陈则安愣了一下，脚步慢了下来。他看着苏敬言的背影，想反驳，但嘴巴张了张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样。不给她希望，才是真正的仁慈。她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，不再追，不再问，不再在雨里等，不再送早餐，不再站在楼下。她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。如果苏敬言这时候对她好一点，多说句话，多看一眼，她也许又会燃起那些不该有的期待。然后呢？然后她又要失望，又要难过，又要重新经历一遍那些痛苦。与其这样，不如一直冷着。冷着，她至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。陈则安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
许知夏站在办公室门口，门开着一条缝。走廊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。她听见陈则安叹气，听见苏敬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她站在门后面，没有出去。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她的办公桌上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回到椅子上坐下，继续看文件。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动，盯着同一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
江舒晚不知道这些事。她每天照常上班，照常加班，照常一个人吃饭，照常一个人回家。她不再失眠了，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。梦也少了，那些废墟里的梦、血淋淋的梦、他在梦里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他的梦，很久没做了。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放下了，还是因为太累了。也许是两者都有。

周末的时候，她去医院看了赵慧兰。赵慧兰已经出院了，在家里休养，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，能坐起来了，能自己吃饭了。江舒晚陪她坐了一个下午，聊了很多。赵慧兰问她工作累不累，她说不累。赵慧兰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，她说有。赵慧兰问她伤口还疼不疼，她说不疼了。赵慧兰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把话咽回去了。江舒晚知道赵慧兰想问什么，但她没有接，只是帮赵慧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临走的时候，赵慧兰拉着她的手，说“下次再来”。她点了点头，说“好”。

她还在项目组，还在那个工位上，还在做那些琐碎的、不起眼的工作。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，也许一年，也许两年，也许一辈子。但她不着急了。她知道，有些东西急不来，也求不来。她把每天该做的事做好，剩下的，交给时间。
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，翻开日记本，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了，合上本子，放进抽屉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，一小片一小片。远处有车驶过，声音很轻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去洗漱，准备睡觉。水管里的水哗哗地流着，镜子蒙了一层雾气，她用手擦了一下，露出自己的脸。她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关灯，走出卫生间。

她躺在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没有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