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苏敬言的内心

苏敬言说完这些，没有再开口。他坐在那里，一口一口地喝酒，喝得很慢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不是放松，是一种很沉的、很紧的平静。陈则安认识他这么多年，知道他不是没有感觉，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在最底下，不让自己去想。

大排档里的人渐渐少了。老板开始收拾隔壁的桌子，碗筷碰在一起，叮叮当当的。远处有火车经过，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，持续了很久。

陈则安放下空瓶子，看着苏敬言。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苏敬言抬起头，看着远处。火车的声音还在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在夜色里。

“往前走，”他说，“不回头。也不恨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陈则安看着他，想从他脸上找到点别的什么，但什么都没找到。苏敬言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，放下瓶子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陈则安也站起来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排档，站在路边等车。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，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，苏敬言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。

“我送你先回去？”陈则安问。

苏敬言摇了摇头。“不用，我自己走。”他往路口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明天帮我去医院看看她，让人送点东西过去。别让人说我们不近人情。”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，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。

陈则安站在路边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
苏敬言回到办公室，没有开灯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夜很深，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，红的绿的黄的，但比白天少了很多。近处的马路上车流稀疏，偶尔有车驶过，声音很轻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些灯光，看了很久。
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从今天起，他可以放下恨，可以不冷漠，但不能回头。他可以对她有基本的尊重和礼貌，但不能有别的。因为她替他挡了一棍，她欠他的，他也欠她的，说不清。但他不能因为这一棍就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过。那些伤害是真的，那些背叛是真的，那些年受的委屈是真的。他可以原谅，但不能忘记。他可以选择不恨，但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一旦回头，就是对自己过去那些苦难的背叛。他受过的那些苦，那些深夜里的熬夜，那些被当众羞辱的瞬间，那些在废墟下等死的绝望，那些在icu里昏迷不醒的日子——那些都是真的。他不能对不起那个在雨中站起来抹了一把泥水继续往前走的人。

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亮了。凌晨四点。他点开微信，翻到许知夏的头像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帮我照顾好她，项目组的事你多费心。”发送。
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。窗外，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光，灰蓝色的，很淡。那线光慢慢变宽，变亮。他闭着眼睛，没有睡着，只是闭着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升起来，橙红色的，很圆。光照在他的脸上，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神很稳。他看着那轮太阳，看着它慢慢升起来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亮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办公桌前，坐下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亮了，他点开图纸，继续工作。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，一下一下，很稳。和每一天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