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出院。。

江舒晚在医院住了一周。每天做检查，输液，躺着。背上的疼慢慢减轻了，从剧痛变成钝痛，从钝痛变成偶尔的酸痛。她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，医生说再观察两天。她又问了两遍，医生说第三天的时候说可以了。她办了出院手续，自己打车回了公寓。推开门的瞬间，屋里很安静，窗帘拉着，光线很暗。她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客厅，沙发，茶几，电视柜，都是空的。她把包放在沙发上，去卫生间洗了澡，换了衣服，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瘦了，锁骨更明显了，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还在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背上的伤口牵动了一下，有点疼。她没有皱眉，转过身，出去了。

第二天她就回了项目组。同事看见她进来，都愣了一下。小林从座位上站起来，说“江姐，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”。江舒晚笑了笑，说“没事，不碍事”。她走到自己工位前，放下包，开电脑，开始工作。桌上堆了一摞文件，是这一周积压下来的。她一页一页地翻，把它们分类整理好，按优先级排序。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，腰弯久了会疼，她就靠着椅背歇一会儿，然后继续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同事拉着她去食堂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，旁边的技术员看着她的脸色，说“你瘦了好多”。她说“正好减肥”。技术员笑了笑，没再问。她吃得很慢，米饭只吃了半碗，菜也只夹了几筷子。不是不想吃，是背上隐隐作痛，胃口不好。她把餐盘收了，回到工位，继续工作。下午有人来交接工作，她一个一个对接，把落下的进度补上。下班的时候，同事叫她一起走，她说你们先走，我再待一会儿。同事看着她的脸色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走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，夕阳从西边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橘红色的。她靠着椅背，背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，不是很厉害，但一直在。她闭上眼睛，歇了一会儿，然后坐直了，继续看文件。许知夏从办公室出来，路过她工位，看见她还坐在那里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还不走？”许知夏问。
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

许知夏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她的脸色还是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睛下面有青黑色。她没有说话，转身走了。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，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，安静了。

江舒晚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，保存，关机，收拾东西。站起来的时候，背上的伤口扯了一下，她皱了皱眉，扶住桌子，等了几秒，然后拿起包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灯还没关，亮得刺眼。她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一下，等着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五楼，四楼，三楼，二楼，一楼。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很空。出了大堂，风有点凉，她裹紧外套，往停车场走。路灯亮着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她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开出园区。后视镜里，那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，她看了一眼，然后踩下油门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她干活比以前更拼命。以前她还知道休息，现在她连休息都省了。早上第一个到，晚上最后一个走。中午不午休，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。同事说她太拼了，她说没事。许知夏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没说。陈则安路过她工位，看见她在整理数据，站了一会儿，没说话，走了。苏敬言每周来项目组开一次会，平时偶尔过来看看进度。她每次看见他，心跳都会快，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低头做事，假装没看见。但他走过来的时候，她能感觉到他的步子，不快不慢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。

有一次苏敬言来开会，她站在打印机旁边拿资料，弯腰的时候背上的伤口扯了一下，她皱了皱眉，手扶着打印机，等了几秒。他正好从会议室出来，看见了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很短，然后移开了。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回了会议室。她站直了身子，把资料整理好，走回工位。坐下的时候，她知道他看见了，但他什么都没说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，不是失望，不是心酸，是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、像风一样的东西，吹过来，又吹走了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苏敬言每天照常来公司，开会、看文件、见客户。他的日程排得很满，项目组的事情也要跟进。他早上到了办公室，先看邮件，然后去会议室，然后见客户。中午有时候在食堂吃，有时候在办公室吃盒饭。下午继续开会，看文件，见客户。晚上加班到很晚，有时候九点，有时候十点。

他每天都会路过项目组办公室。不是刻意的，是必经之路。从电梯出来，走到他的办公室，要经过项目组的开放区。他路过的时候，会往里看一眼。不是特意去看谁，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。但江舒晚的工位靠窗，刚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他每次扫过去，都能看见她。她低着头，对着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敲着。有时候她会抬起头，揉揉眼睛，然后继续工作。有时候她会站起来，去倒水，或者去打印机拿资料。她会往门口看一眼，正好和他的目光碰上。然后她会低下头，继续走路。他会移开目光，继续走。

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的。他只知道，每天路过的时候，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。只是一眼，很短，短到他自己都不确定。但他确实看了。她感觉到了。

江舒晚每次感觉到他的目光，心里都会又酸又甜。酸的是，他只看一眼，看完就走了，不回头，不驻足。甜的是，他看了。离婚之后，他不看她，不正眼看她，连扫一眼都不扫。现在他看了。虽然只是一眼，虽然看完就走了，但他看了。

她告诉自己，就这样吧。能每天看到他，就够了。不求别的。不求和好，不求原谅，不求在一起。不求他多看她一眼，不求他停下来跟她说话。只要他还在那里，只要她还能看见他，见她一面就够了。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，也许一年，也许两年，也许一辈子。她只知道，她不会停。她坐在工位上，把最后一份报告改完，保存，关机，收拾东西。站起来的时候，背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，她没有皱眉，拿起包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灯还亮着。她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一下，等着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是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。很短，但她看见了。

苏敬言每次看到她的背影，都会想起那一棍。棍子落下来，她扑过来，挡在他面前。闷的一声，她倒下去。他蹲在她旁边，看着她脸色白得像纸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她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，每次路过她工位，看见她低着头工作的样子，那个画面就会浮上来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也不想去想。他只知道，他欠她的，她欠他的，说不清。他只能往前走，不回头，也不恨了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天快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办公桌前，坐下，继续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