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病情

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。苏敬言正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讲技术方案，手机震了一下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北京那边的号码。他没有接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继续讲。方案讲完了，大家提了几个问题，他一一回答。散会之后，他拿起手机，走到走廊尽头，回拨过去。

那边是魏主任的声音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背景里有护士在喊人的声音。“苏先生，你母亲的排异反应加重了。药物控制效果不理想，我们建议再次住院，可能要进行第二次手术。”苏敬言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远处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，很快就不见了。他问了一句“什么时候”，魏主任说“越快越好”。他说“知道了”，挂了电话。

他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窗外的天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开。第一页是项目的进度表，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。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几秒，然后合上文件，拿起手机给父亲打电话。

苏正德接得很快，声音有些哑，像是刚睡醒。“敬言？”苏敬言把魏主任的话复述了一遍。苏正德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说“我知道了，你忙你的，这边我来照顾”。苏敬言说“钱不是问题，需要什么尽管说”。苏正德嗯了一声，挂了。

许知夏从门口经过，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，脚步停了下来。她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看了他几秒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苏敬言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说：“我妈病情反复，可能要第二次手术。”

许知夏看着他，没有问“严重吗”之类的废话。她了解他，如果问题不严重，他不会是这个表情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，嘴唇干裂。他看起来很累，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的、说不清的累。

“要不你去北京，”许知夏说，“这边我盯着。”

苏敬言摇了摇头。“项目不能停。下周要交初步方案，月底要过专家评审，我不在，技术这块没人顶得上。”

许知夏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这个项目太大了，技术方案的核心部分只有他能做，别人接手至少要花半个月熟悉。半个月，进度就全完了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
苏敬言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灯亮着，白色的光，照得人眼睛疼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让我爸先顶着。等这个阶段忙完了，我再过去。”

许知夏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“有任何需要，随时告诉我。”她带上了门。

江舒晚是在茶水间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
那天下午，她去倒水，路过许知夏的办公室，门开着。许知夏正在打电话，声音不大，但茶水间离得近，她听见了几句。“赵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……排异反应加重……可能要第二次手术……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江舒晚的手停在饮水机的按钮上，水满了溢出来，烫了一下手，她才回过神。她关掉饮水机，用纸巾擦干手，端着水杯走回工位。坐下之后，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。赵阿姨，排异反应加重，第二次手术。

她想起赵慧兰的脸。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？她记不太清了。好像是那次去医院送水果，赵慧兰拉着她的手说“舒晚，你来了”。她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再后来，赵慧兰转院去了北京，她再也没见过。她知道苏敬言在北京陪护的时候，她偷偷去了，但没敢进去。她在医院门口站着，远远地看着那栋楼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。她不知道赵慧兰住在几楼，不知道她瘦了没有，不知道她头发是不是全白了。她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站着。

一下午，她都心不在焉。整理资料的时候漏了一页，核对数据的时候看错了行。旁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。快下班的时候，她看见许知夏从办公室出来，去茶水间接水。她站起来，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