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发现

但陈则安注意到，苏敬言手里的那份图纸，很久没有翻页。他坐在那儿，盯着同一页，眼睛没有焦点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过了十几分钟，他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。站了一会儿，又走回来，坐下，拿起笔。但笔尖悬在图纸上方，半天没落下去。

一整天，苏敬言都心不在焉。上午开会的时候，许知夏在讲新项目的进展，问了他几个技术问题，他回答得慢了半拍。许知夏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下午他画图纸的时候，陈则安叫了他两声，他才听见。晚上快下班的时候，小林进来送文件，把文件放在他桌上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看。

陈则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没说。

下班时间到了，许知夏收拾东西准备走，路过苏敬言办公室，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，敲了敲门框。“还不走？”苏敬言抬起头，说“再待一会儿”。许知夏看了他一眼，没问什么，说了声“别太晚”，走了。

陈则安也没走。他在自己工位上坐着，假装在看文件，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时不时看一眼苏敬言的办公室，灯亮着，人坐在里面，对着电脑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快八点的时候，陈则安站起来，走到苏敬言办公室门口。

“我先走了。你早点回去。”

苏敬言头也没抬，嗯了一声。

陈则安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明亮，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不是平时的平静，是一种硬撑出来的平静。陈则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转身走了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敬言一个人。他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，文档开了好几个，但他一个字都没敲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天已经全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小片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。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，红的绿的黄的。近处的马路上车流稀疏，偶尔有车驶过，声音很轻。他看着那些灯光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
他想起那年废墟下。碎石压在身上，他动不了。他听见她说“先救温以恒”，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模模糊糊，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他在废墟下躺了很久，以为会死在那里。后来他活下来了，但那个声音一直没走，在脑子里转，一遍又一遍。

他想起那个雨夜。她站在写字楼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裙子滴着水。她跑过来，说“苏敬言，我想和你说几句话”。他看着她的样子，心里动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后他对保安说“给她一把伞，叫辆车”。他上了自己的车，开车走了。后视镜里，她站在雨里，握着那把伞，没有撑开。

他想起北京。母亲病情反复，他在医院守着。有人每天在医院门口站着，不进来看，不上去问，就是站着。后来护士送来一束百合，说是“一个女的，没留名字”。他看着那束花，知道是她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告诉自己：那是她的事，与他无关。他们已经离婚了。他不需要管她，不需要想她，不需要在意她过得好不好。她过得好不好，跟他没有关系。

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他还是睡不着。

他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，又站起来。走到窗前，又走回来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已经凌晨三点了。他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。屏幕亮了，又暗了。他点开微信，翻到许知夏的头像，打了一行字，删掉。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反反复复，删删改改。

天快亮了。窗外的天际线透出一线光，灰蓝色的，很淡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线光慢慢变宽，变亮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许知夏发了一条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