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投标前夜

苏敬言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饮水机旁边，倒了两杯水，一杯放在许知夏桌上，一杯自己端着。然后他坐回电脑前，打开文档，开始做最后的格式调整。许知夏继续整理附件。两人都不说话了，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鼠标声，还有偶尔翻纸的声音。
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，红的绿的黄的。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，万家灯火已经灭了大半，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。苏敬言偶尔停下来喝口水，偶尔看一眼窗外。许知夏一直低着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着，没有停。

江舒晚知道敬行实业在准备投标。她是从王总监那里听说的，王总监是从行业群里看到的。群里有人发消息，说这次政府项目竞争激烈，敬行实业是黑马，有可能爆冷。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然后关上手机。

晚上，她开车到了科技园区。她没有下车，把车停在对面路边，熄了火，坐在驾驶座上。隔着一条马路，她看见了敬行实业所在的写字楼。五楼的窗户亮着灯，很亮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她知道那是苏敬言的办公室，他在里面加班，在为这个项目做准备。

她把座椅调低了一点，靠在上面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灯一直亮着。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，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着。她只是看着那扇窗户，看着那道光。

凌晨两点，写字楼的门开了。许知夏从里面走出来，穿着那件米色风衣，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。她走到对面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水，然后站在门口喝了几口，又走回去了。江舒晚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她走进写字楼，看着那扇门关上。她没有动，躲在车里，没有出来。

凌晨四点，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。江舒晚揉了揉眼睛，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八个小时，腰酸，眼睛涩，但不想走。她看着那扇窗户，想着他在里面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一堵墙，几层楼。她看不见他，但知道他在。这就够了。

早上七点，天亮了。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光，灰蓝色的，很淡。那线光慢慢变宽，变亮，从灰蓝变成浅蓝，从浅蓝变成橙红。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升起来，光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江舒晚眯着眼睛，看着那扇窗户。

七点刚过，写字楼的门开了。苏敬言和许知夏一起走出来。苏敬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厚厚的，用文件夹夹着。他的脸上有疲惫，但眼神很亮。许知夏走在他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包，头发扎着，看起来很精神。两人边走边说什么，许知夏笑了一下，苏敬言也笑了。他们并肩走过停车场，走到许知夏的车旁边。苏敬言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许知夏上了驾驶座，车子发动，开走了。

江舒晚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她坐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趴在方向盘上。肩膀开始抖，她哭了。不是哭自己，是哭她终于明白，她永远不可能像许知夏那样站在他身边。许知夏可以在他加班的时候陪他熬夜，可以给他泡咖啡、披外套、整理资料，可以和他并肩走出大楼，一起迎接新的一天。她不能。她只能在马路对面的车里，远远地看着那扇窗户，看着那盏灯，看着他和别人一起走出来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她哭了很久。眼泪流干了，她抬起头，用手背擦了擦脸。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，眼睛红肿，妆全花了。她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几秒，然后从包里拿出纸巾，把脸擦干净。她发动车子，开出车位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
她告诉自己：这就是你选的路。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