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投标前夜

投标截止前三天，苏敬言发现方案里还有一个技术细节可以优化。那是一个工艺参数的控制逻辑，他之前用的是标准算法，但这次项目的精度要求极高，标准算法可能不够。他盯着屏幕上的公式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。推了三遍，确认了新方案的可行性。代价是，之前写好的那部分要全部重来。

他没有犹豫。把旧方案存了个备份，然后新建文档，从头开始。

许知夏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见他对着屏幕发呆，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她问“怎么了”，苏敬言把情况说了一遍。许知夏听完，没有皱眉，没有叹气，只说了一句“那就改”。她出去打了几个电话，把原定的进度安排重新调整，然后走进茶水间，泡了两杯咖啡，一杯端给苏敬言，一杯放在自己桌上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苏敬言吃住在公司。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，是陈则安从家里搬来的。苏敬言晚上在行军床上睡三四个小时，白天继续改方案。许知夏和陈则安轮流陪他，给他送饭、泡咖啡。陈则安负责后勤，跑腿买饭、取快递、接电话，把一切杂事挡在门外。许知夏坐在苏敬言旁边，帮他整理资料、核对数据、排版文档。她的技术不如苏敬言深，但她懂他的逻辑，知道他想要什么，不用他多说就能把他需要的东西准备好。

第一天，苏敬言改了三分之一。第二天，改了三分之二。第三天，还剩最后一部分。他从早上一直做到晚上，晚饭是陈则安买的盒饭，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，继续敲键盘。窗外的天黑了，办公室里的灯亮着。许知夏坐在他对面，也在加班，帮他整理附件材料。两人很少说话，偶尔交流几句，也都是关于方案的。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，安静，但有一种紧绷的节奏感。

第三天晚上十一点，苏敬言把最后一段写完了。他保存了文档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许知夏问“完了？”他点点头，说“完了”。许知夏说“我检查一遍”。她坐到他的电脑前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偶尔问一句，偶尔指出几处小问题，苏敬言一一修改。改完之后，许知夏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问题了，把文档存好，备份到云盘和u盘。

“行了，”她说，“明天打印装订。”

苏敬言没回答。许知夏转过头，发现他趴在桌上，睡着了。他的脸埋在手臂里，只露出半边。眼睛闭着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呼吸很轻。许知夏看了他几秒，站起来，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，轻轻披在他身上。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继续帮他整理资料。她要把所有的附件材料按顺序排好，目录标清楚，页码对准确。这些工作不复杂，但很繁琐，需要耐心。她做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
凌晨四点，苏敬言醒了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身上披着的外套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看见许知夏还坐在对面，对着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敲着。她的头发有些散了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。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，她没再去续。

苏敬言坐直了，把外套拿下来，叠好，放在桌角。

“你去睡吧，”他说，“我来。”

许知夏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“快了，一起弄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