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醒悟

温以恒被送进监狱前，江舒晚去看了他最后一次。

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，天还没亮。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，站了很久。然后去洗了澡，换了衣服，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套装。头发扎起来，没化妆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，脸色很差，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，嘴唇干裂起皮。她没在意，拿起包出了门。

监狱在城郊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。她上了高速，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两边的树往后退，很快，模糊成一片灰色。她开得不快，也不慢，就是一直往前。到了监狱门口，停好车，走进去。登记，交证件，检查，等。走廊很长，灯光很亮，照得人眼睛疼。她被带到一个房间，隔着玻璃，对面是另一扇门。她坐下来，等着。

门开了。温以恒被带出来。他穿着号服，橘黄色的，很大，挂在身上。头发剃短了，很短，几乎贴着头皮，显得脑袋很小。胡子刮干净了，但脸上没有血色，嘴唇发白。眼眶深陷，眼袋耷拉着，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。他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过来，在玻璃对面坐下，拿起电话。

“舒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好几天没喝水。他的眼眶红了，鼻子也红了，嘴唇在抖。“舒晚，我对不起你。我知道我错了。你原谅我好不好？”

江舒晚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，亮晶晶的，像以前每次求她帮忙时一样。她看了他很久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你那些年说的爱，有多少是真的？”

温以恒愣住了。他的嘴巴张着，没合上，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，顺着脸流到下巴，滴在桌上。他看着她，她也在看着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质问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，嘴角往上扯，但眼睛里全是泪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他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擦不干净。

“一开始是真的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，“真的喜欢过你。那时候你还小，我也还小。你家条件好，我家不行。你对我好，我记得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更难看了。“后来……后来我也不知道了。看你傻，就想骗你钱。”

江舒晚看着他没有说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眶红红的，眼泪还在流。“舒晚，我真的喜欢过你。真的。”她站起来，把电话放下，转身往外走。身后传来他的声音，隔着玻璃，闷闷的。

“舒晚！舒晚你别走！我真的喜欢过你！你信我！”

她没有回头。推开门，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，那个声音断了。走廊很长，灯光很亮。她往前走，脚步很稳。经过一道又一道铁门，每道门打开的时候都发出很重的声音，关上也是。有人带她出去，她跟着走，什么都没看。

出了大门，阳光照在脸上，很刺眼。她站在台阶上，眯着眼睛，看着外面。天很蓝，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，但不像以前那么冷了。她站在那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心里的那块石头，终于放下了。

回到江湾壹号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了。她换了拖鞋，走进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屋里很安静，窗帘拉着，光线很暗。她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书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
里面是苏敬言的照片。

她从离婚证上偷偷剪下来的。很小的一张，两寸，白底。他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比现在长一些，表情平静，嘴角没有笑意，但眼神很温和。她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照片放在桌上，对着它，开始说话。

“苏敬言，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