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泡面庆功

签约仪式安排在周五下午。

许知夏提前三天就让小林准备了合同，打印了三份，用订书机订好，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。对方公司的代表两点钟到的，开了两辆车，一辆黑色奔驰，一辆白色商务车，停在写字楼门口。车门打开，下来四个人，为首的是对方公司的技术总监，姓孙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他身后跟着一个项目经理、一个法务、一个行政。

陈则安在电梯口等着，把他们领进会议室。许知夏已经泡好了茶，苏敬言坐在会议桌一侧，面前摆着那份技术方案。他没有穿西装，还是那件深色的外套，但头发理过了，看起来很精神。

孙总监坐下来，翻了翻合同，又看了看苏敬言。“你就是苏工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许总跟我提过你，说你技术很厉害。”孙总监靠在椅背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我们这个项目虽然只有五十万，但要求很高。如果做得好，后续的合作就不是这个量级了。”

苏敬言点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
孙总监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，苏敬言一一回答。他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问题都答得很清楚，数据、原理、实施方案，说得明明白白。孙总监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追问一句。问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停下来，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法务。法务点了点头，意思是合同没问题。

“行，签吧。”孙总监说。

双方签字，交换，握手。前后不到一个小时。

送走孙总监一行人，陈则安关上办公室的门，转过身，看着许知夏和苏敬言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全是光。他走到茶水间，从冰箱里拿出三罐可乐，回到会议室，一人面前放了一罐。

“没来得及买酒，”他说，“将就一下。”

许知夏拿起可乐，拉开拉环，气泡涌上来，她低头喝了一口。陈则安也拿起来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，然后举起罐子，对着苏敬言。

“等咱们赚大钱了，必须好好喝一顿。”

许知夏也举起罐子。“到时候我请客，不醉不归。”

苏敬言看着他们。陈则安的脸有点红，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热的。许知夏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带着笑。他们站在会议桌对面，手里举着可乐罐，等着他。

苏敬言拿起可乐，拉开拉环，和他们碰了一下。清脆的一声响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。

他低下头，喝了一口。可乐是凉的，带着气泡，有点甜，有点辣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他握着那个罐子，铝制的，冰凉，上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
他想起三年前。

江舒晚和温以恒在高档餐厅吃饭，他一个人在家吃剩饭。饭菜凉了，他热一下，再凉了，再热一下。她回来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，直接进卧室。他坐在餐桌前，把凉了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完。

他想起废墟下。碎石压在身上，动不了。他听见她说“先救温以恒”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模模糊糊，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后来他活下来了，但那个声音一直没走，在脑子里转，一遍又一遍。

他想起离婚那天。走出民政局，阳光照在脸上，很刺眼。他站在台阶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三年来所有憋着的东西，都在那口气里了。他上了陈则安的车，没有回头。

现在他坐在这里，手里握着一罐可乐，对面站着两个愿意跟他一起干的人。值了。

他没说出来。只是又喝了一口可乐，然后把罐子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