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空房子

是结婚那天拍的。

她穿着白色婚纱，他穿着白衬衫，两人站在酒店的大堂里，对着镜头笑。她笑得很开心，他也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弯的，露出一排牙齿。她记得那天他很紧张，手一直在抖，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差点没拿住。她笑他，说“你抖什么”。他说“我高兴”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继续往下划。

下一张，还是结婚那天。两人坐在婚床上，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他搂着她的腰。她的头发有点乱，他帮她理了一下，被摄影师抓拍到了。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，温柔得不像他。

她继续划。蜜月旅行，在一个古镇的桥上，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他搂着她，背景是小桥流水。那天风很大，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，她笑着说讨厌，他笑着帮她挡风。

她一张一张划下去。照片不多，三年的婚姻，合照只有十几张。她很快就划到了最前面。

是高中时候的照片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存进手机里的，可能是很久以前从旧手机导过来的。照片很模糊，像素不高，但能看清他的脸。那时候他很瘦，但不憔悴，脸上有少年人的光泽。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给她讲题。她偷拍的，他没发现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他的侧脸很好看，鼻梁挺直，睫毛很长。他在笑，不是对着镜头笑，是讲到什么有趣的地方，自己笑了一下。那种笑很干净，没有任何东西，就是开心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，盯了很久。然后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自己都没发现，直到手机屏幕上落了一滴水，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。眼泪越掉越多，擦不完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，就是止不住。

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。在民政局门口，她叫他，他转过头来。那眼神很平静，很冷漠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不是恨，不是怨，什么都没有。她宁愿他恨她，宁愿他骂她，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忍着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等了三秒，然后走了。

她想起三年前他牵她的手，说“舒晚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”。那时候她不信，现在她信了。他真的对她好了一辈子——不，三年。但那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。她把手机放下，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眼泪还在流，流进耳朵里，凉凉的。她没擦。

窗外的光透进来一点，是路灯的颜色，昏黄的，照在天花板上，晃来晃去。她盯着那道光，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高中的他，结婚的他，在书房里回过头来看她的他，在雨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的他，在病床上说“看完了，可以走了”的他。每一张脸都不一样。到最后，只剩那张脸，平静的，冷漠的，像看陌生人。

她闭上眼睛。眼泪又流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