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普通病房

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。

苏敬言醒了。
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。上面有一盏日光灯，很亮，刺得眼睛疼。他眨了眨眼，想动一下，但浑身都疼。那种疼不是一处，是全身各处一起涌上来，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。最疼的是肋骨那里，钻心的疼，喘口气都疼。

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。

脑子里很乱，像塞满了东西，又像什么都没有。他试着回忆，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，发生了什么。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。厂房，坍塌，废墟，那句“先救温以恒”。然后是黑暗，很长很长的黑暗。

他转过头。

陈则安趴在床边，睡着了。他侧着脸，枕在自己胳膊上，眉头皱着，睡得很不安稳。手里还握着手机，屏幕早就黑了。

苏敬言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。

就一声。

陈则安像被电击了一样，猛地弹起来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苏敬言正看着自己，愣了一秒。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你他妈终于醒了，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吓死我了。”

苏敬言张了张嘴，想说话。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，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，像砂纸磨过。

“我妈呢？”

陈则安抹了一把脸，说：“瞒着呢。不知道。阿姨还以为你出差了。”

苏敬言点点头。动作很轻，但扯到了肋骨，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
陈则安看见了，赶紧说：“你别动，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，其中一根刺穿了肺。你他妈命大，再晚半小时就没了。”

苏敬言没说话。他看着天花板，眼睛慢慢眨了一下。

陈则安在旁边继续说：“你在icu躺了三天，我他妈在外面守了三天。你爸也来了，在门口蹲着哭，我没让他进去，怕他受不了。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就是命大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就哽住了。没再说下去。

苏敬言还是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天花板，听着那些话从耳边飘过。

过了很久，他轻轻闭上眼睛。

下午三点，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
陈则安正坐在床边削苹果。他抬起头，看见门口站着的人，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
江舒晚站在那儿。
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脸色不太好，眼眶下面有青黑色。手里拎着一个果篮，包装得很漂亮，上面还系着丝带。

陈则安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削苹果。削完最后一点皮，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
“假惺惺。”

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
然后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
江舒晚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张病床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然后她慢慢走到床边，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。

苏敬言躺在床上。

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左边太阳穴那里还有一点血迹渗出来。左腿打着石膏，吊在架子上，一动不动。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，颧骨凸出，眼窝深陷。嘴唇干裂，起了皮，颜色苍白得吓人。手背上扎着针，连着输液瓶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。

她就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
他闭着眼睛。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但喉咙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然后苏敬言睁开眼睛。

他看着她。

那眼神很平静。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没有愤怒，没有恨意，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一切。只是平静，什么都没有的平静。

江舒晚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