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一次没来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疲惫。他走到陈则安面前,说:“脱离危险了。可以转入普通病房。”
陈则安愣了一下。
“命保住了,”医生说,“但需要长期休养。肋骨愈合要时间,腿也要慢慢恢复。头部还要观察,可能会有后遗症。总之,人活过来了。”
陈则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医生走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icu的门,半天没动。
苏正德走过来,问:“怎么了?”
陈则安转过头,看着他。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。
“叔,”他说,“命保住了。”
苏正德愣了一秒。然后他慢慢蹲下去,又站起来,又蹲下去。最后他靠着墙,用手捂着脸,肩膀抖得厉害。
这三天里,江舒晚一次都没来过。
她每天去私立医院看温以恒。
第一天上午,她到医院的时候,温以恒刚醒。他靠在病床上,看见她进来,脸上就笑了。
“舒晚,你来了。”
她在床边坐下,问: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”他说,“医生说我恢复得快,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温以恒拉着她的手,开始讲昨晚做了什么梦,讲医院的饭有多难吃,讲等他出院了要去哪儿玩。她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笑一下。
中午,她陪他吃饭。医院的vip病房可以点餐,她帮他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。温以恒吃得很香,一边吃一边说“还是你懂我”。
下午,她陪他做康复。其实也没什么康复,就是在护士的指导下,动一动那条没受伤的腿。温以恒动了几下,就喊累,说不想做了。她哄他,说再做一组就好。他做了,然后说“你看我多听你的话”。
晚上,她回家。路上经过省人民医院,她看了一眼那栋楼,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。但只是一下,然后她继续开过去。
回到家,屋里黑着灯。她换了拖鞋,走到书房门口。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没有人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了卧室。
第二天,第三天,一样。
她每天去医院,陪温以恒。他精神越来越好,话越来越多,已经开始规划出院后的生活。她听着,笑着,点头。
第三天下午,温以恒出院。
她帮他收拾东西,办手续,然后开车送他回家。温以恒坐在副驾驶上,一路上都在说话,说回家第一件事要洗澡,说晚上要好好吃一顿,说终于可以睡自己的床了。
她听着,偶尔接一句。
把他送到家,她开车往回走。
又经过省人民医院。
她看了一眼那栋楼,心里突然一紧。那种感觉来得很快,很突然,像有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把车停在路边。
坐在车里,看着那栋楼。楼很高,灰白色的,窗户密密麻麻。她不知道他在哪一层,哪个房间。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
她握着方向盘,看着那栋楼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踩下油门,开走了。
回到家,她打开手机。微信里有陈则安发来的消息。
“他脱离危险了,转入普通病房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松了口气。但又有什么东西涌上来,堵在胸口,说不清是什么。
她把手机放下,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窗外的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。
她给自己找理由。
我去了也帮不上忙。我又不是医生,去了能做什么?而且以恒需要我,他刚出院,一个人在家害怕。我陪他是应该的。
那些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但她知道,这些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那天晚上,她又做了那个梦。
废墟。血。他站在那儿,浑身是血,问她“你不救我”。
她惊醒过来。
坐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心跳得厉害,砰砰砰的,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浑身都是汗,睡衣湿透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枕头。湿的。
窗外,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