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一次没来

第一天。

icu的门紧闭着，门上那盏红灯一直亮着。陈则安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，轮子在地上轻轻滚动。有人从电梯里出来，看了一眼这边，又匆匆走开。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，很淡，但一直有。

他坐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。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一道帘子挡着。他又坐回去。

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看，是老婆发的消息：怎么样了？

他打字：还在icu，医生说观察72小时。

发送。

老婆很快回复：我请了假，过去陪你？

他回：不用，你照顾孩子。我在这儿就行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坐着。

中午，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。坐在长椅上，一口一口啃面包。面包很干，噎得慌。他喝一口水，咽下去。吃了一半，吃不下去了，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。

下午三点，是探视时间。

护士出来叫他：“家属，可以进去了，十五分钟。”

他站起来，跟着护士走。换鞋，穿防护服，洗手。一套流程走完，他被带进icu。

里面很安静，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。滴滴滴，嗡嗡嗡，偶尔有警报响一下，很快被按掉。他跟着护士往里走，经过一张张病床，最后停在最里面那张床前。

苏敬言躺在床上。

身上插满了管子。鼻子里有，嘴里有，手上脚上全是。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，把他的胸口顶起来，又落下去。头上缠满了纱布，只露出半张脸。那张脸肿着，青紫色，嘴唇干裂，眼睛闭得紧紧的。

陈则安站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
他想说点什么。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他在床边蹲下来，握住苏敬言的手。那只手很凉，皮肤下面是骨头，硌手。他握着，轻轻捏了捏。

“兄弟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哑，“撑住。你妈还等着你呢。”

苏敬言没反应。眼睛闭着，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。

他就那么蹲着，握着那只手，不说话。

十五分钟很快。护士过来叫他，他站起来，把苏敬言的手放回床上，轻轻盖好被子。然后他跟着护士走出去。

脱了防护服，换回自己的鞋，他回到走廊里，在长椅上坐下。

天黑了。

他又去买了一瓶水，一个面包。这次连一半都没吃完，就放下了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看着icu的门。

苏正德是第二天赶来的。

他接到陈则安的电话时，正在家里给老伴做饭。电话里陈则安说“叔，敬言出事了，在医院”，他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关了火，解下围裙，对老伴说“我出去一趟”，然后就出了门。

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。坐公交车，换地铁，下车，走到医院。到了icu门口，看见陈则安坐在长椅上，他才停下来。

“人呢？”他问。

陈则安站起来，看着他。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苏正德走到icu门口，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。什么也看不见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陈则安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

陈则安把情况说了一遍。肋骨断了三根，头部外伤，左腿粉碎性骨折，内脏挫伤，失血过多。深度昏迷，在icu观察。

苏正德听着，一言不发。

听完，他慢慢蹲下去。

蹲在走廊里，蹲在墙角，双手抱着头。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但没有声音。陈则安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很久，苏正德站起来。眼眶红红的，但没有哭出声。他看着陈则安，问：“他妈还不知道？”

陈则安摇摇头：“我和医生商量了，先瞒着。怕她受不了。”

苏正德点点头。

他在长椅上坐下，和陈则安并排坐着。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icu的门。

第二天。

陈则安又进去了一次。

还是十五分钟。他还是握着苏敬言的手，说“兄弟，撑住”。苏敬言还是没反应，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。

出来的时候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去买了水，买了面包，坐回长椅上。

苏正德也在。两人轮流去楼下买东西，轮流坐在长椅上。晚上困了，就靠着墙眯一会儿。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，刺眼，但也睡不着。

第三天。

下午三点，陈则安正准备进去，医生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