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医院的夜

住院的第一夜，苏敬言躺在病床上，睡不着。

病房里很安静。三张床，另外两张空着。窗帘没拉严，窗外透进来一点光，是远处霓虹灯的颜色。仪器在他床边发出轻微的滴滴声，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。

他看着天花板。

白色的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看了很久。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，把这七天七夜过了一遍。

第一天晚上，他趴在设备下面，手电筒咬在嘴里，脸上全是油污。老张给他递水，他喝完继续干。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。每天睡三四个小时，盒饭吃一半就放下。困了就在长椅上眯一会儿，醒了继续。

他在车间拼命的时候，她在哪儿？

她没来过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第五天晚上，她站在车间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他趴在地上，没看见她。后来老张告诉他，江总来过了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他没说什么，继续干活。

第六天，第七天。

今天凌晨三点，生产线修好了。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，给陈则安发消息：修好了。然后睡着了。睡了不到三个小时，被叫起来签字。

下午醒来，看到那条新闻。温以恒在台上领奖的照片，标题写着“带队抢修成功，避免数千万损失”。

晚上他去医院看母亲。刚走出病房门，眼前一黑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醒来的时候，陈则安坐在床边，递给他手机。

五千元转账记录。备注：买点营养品。

苏敬言慢慢从枕头边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来。他打开那条转账记录，又看了一遍。

五千。

他盯着那五个零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。

三年来，他用命换来的，就是这种“施舍”。

他想起那年冬天，温以恒说要换车，江舒晚二话不说打了两百万。想起那次温以恒输了钱，她连夜转账八十万填窟窿。想起刚才那条新闻，奖励温以恒五十万，提拔副总裁助理。

他修了七天七夜的设备，累得晕倒在医院门口。她给温以恒开庆功宴，转账五千块慰问金。

五千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着天花板。

那道裂缝还在那儿。他看着它，脑子里很空，又很满。那些画面一遍一遍过，最后停在刚才那条转账记录上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陈则安发消息。

“北京那边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
等了几分钟，手机震了。陈则安回复：“等你出院，随时可以启动。专家说越快越好。”

他看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睛。

心里有了决定。

晚上十一点，江湾壹号。

江舒晚推开门，屋里黑着灯。她按亮玄关的灯，换了拖鞋，往里走。

客厅空荡荡的。餐桌上什么都没有，厨房里黑着。她走到卧室门口，推开门，里面也没人。卫生间的灯关着，没人。

她站在走廊里，愣了一下。

不在？

她拿出手机，给苏敬言打电话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响了六声，没人接。她挂了，又打一遍。还是没人接。

她发微信：你在哪儿？

发送。

等了几分钟，没有回复。

她又发了一条：怎么不接电话？

还是没有。

她坐在沙发上，手机握在手里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，滴答，滴答。她看着那扇关着的书房门，平时那里总是亮着灯，今天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