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七天七夜

当晚九点，郊县生产基地。

苏敬言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，面前是一片狼藉。

车间大门敞开着，里面灯火通明。机器的轰鸣声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嘈杂的声音——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有工具掉在地上的脆响。门口停着几辆车，有基地的，有集团总部的，还有一辆白色的宝马。

他走进去。

车间里比外面看起来更乱。生产线像一条死去的巨蟒，横卧在厂房中央，各种零件散落一地。地上有油污，有工具，有踩得乱七八糟的烟头。十几个人围在设备旁边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讨论，有人只是站着发呆。

基地负责人老张看见他，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来。老张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汗，眼睛里有血丝。

“苏工，你可算来了！”他抓住苏敬言的手，声音发抖，“你看看这情况，还有救吗？”

苏敬言没说话，走过去。

生产线的主控台被烧得面目全非，线路板焦黑，有些地方还在冒烟。他蹲下来，用手电筒照了照，又站起来，绕着设备走了一圈。他看得很仔细，每一个部件，每一条线路，每一处损坏。

老张跟在后面，不停地问：“怎么样？能修吗？要多久？”

苏敬言没回答。他走到工具箱旁边，打开，看了看里面的工具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对老张说：“有工装吗？”

老张愣了一下：“有，有，我带你去。”

苏敬言换上一身灰色的工装，旧衣服，上面还有油渍。他穿上之后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维修工。他拿起手电筒，又拿了几样工具，走回生产线旁边。

然后他钻了进去。

生产线底部有个狭小的空间，不到一米高，里面全是油污和灰尘。他趴在地上，用手电筒照着，一点一点检查。那些线路密密麻麻，有的烧断了，有的还连着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又用工具拨了拨，脸上全是汗，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。

一个小时，两个小时，三个小时。

凌晨十二点，他出来了。

浑身油污，脸上全是汗和灰混在一起，手上添了几道新的划痕，有的还在渗血。他从设备下面爬出来，站起来的时候，腰咔咔响了两声。

老张赶紧递过一瓶水。

苏敬言接过来，仰头一口气喝完。瓶子空了，他放下，喘了口气。

“怎么样？”老张问。

苏敬言看着他，说：“能修。”

老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但是要时间，”苏敬言说，“七天左右。给我找个地方睡觉，明天开始。”

老张连连点头：“有有有，宿舍那边有空床，我让人带你去。”

苏敬言点点头，跟着一个工人走了。

接下来的七天，他吃住在车间。
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洗把脸，就去生产线旁边。中午吃盒饭，就蹲在设备旁边吃，吃完继续干。晚上干到凌晨，困了就趴在旁边的长椅上眯一会儿，醒了继续。有时候眯着眯着就睡着了，醒来发现身上盖着谁的外套，他不知道是谁。

车间里的人都认识他了。有人叫他苏工，有人叫他敬言，有人只是点点头。他不太说话，只是干活。

拆，查，修，装，试。一遍一遍，反复折腾。

第四天晚上，陈则安打电话来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陈则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带着担心。

苏敬言坐在设备旁边，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。他嚼了嚼，咽下去，说：“没事，快好了。”

陈则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你他妈别骗我。我听说了，那破地方条件差得很。你撑得住吗？”

苏敬言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设备。他说：“撑得住。”

陈则安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你自己看着办。阿姨那边我帮你去看过了，挺好的，你放心。”

苏敬言点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把剩下的馒头吃完，站起来，继续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