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雨中

江舒晚的脚移到了刹车踏板上。

车慢下来。

温以恒看了一眼，说：“别停，这种人活该，别管他。”

江舒晚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两秒。苏敬言坐在那儿，像个被遗弃的人。头发贴在脸上，衣服紧贴着身体，肩膀塌着。不知道在想什么，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
她踩下油门。

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，哗的一声，溅起一大片泥水。那些水全浇在苏敬言身上，从头到脚。他动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。

江舒晚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。

他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没有看她的车，没有追，没有喊。就那么往前走，走进雨里，走进黑暗里。
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开车。

车开出去五百米。她突然踩下刹车。

温以恒晃了一下，睁开眼睛：“怎么了？”

江舒晚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。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移。她说不出怎么了，就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那种感觉很轻，但又很重，堵在胸口，堵得她喘不过气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
她又踩下油门。

把温以恒送到家，她开车回江湾壹号。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，他站在雨里，浑身泥水，抹了一把脸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那个背影一直晃，怎么都挥不去。

回到家，屋里黑着灯。她换了拖鞋，走到书房门口。门开着，里面没人。书桌上还摊着那些资料，电脑黑着，椅子上空空的。

她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回了卧室，躺下。

睡不着。

翻来覆去，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画面。他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，泥水从脸上流下来。他看着她，不对，他没看她，他只是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，然后往前走。

她想起今天晚上，她在台上说“你别在这儿丢人了”的时候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。那么冷，冷得她不敢直视。

她想起这些年，她对他做的那些事。拿他母亲的肾源威胁他，让他替温以恒背锅，让他去顶罪，让他蹲看守所。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她觉得理所当然。

现在她突然不知道，什么是对，什么是错。

凌晨三点，她终于睡着了。

然后她做梦了。

梦里下着大雨。她站在路边，看见苏敬言站在雨里。他浑身是血，头上脸上都是血，衣服被血浸透了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。

“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他问。

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血从身上往下流，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。他看着她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
她猛地惊醒。

坐在床上，大口喘气。心跳得厉害，砰砰砰的，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浑身都是汗，睡衣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

窗帘没拉严，外面透进来一点光。天快亮了。

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，湿的，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

她坐在床上，看着黑暗中的房间。脑子里还是那个梦，他站在雨里，浑身是血，问她“你为什么不救我”。

她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

窗外，雨已经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