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离婚协议

凌晨五点，江湾壹号。

苏敬言推开门的时候，屋里黑着灯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，让眼睛适应黑暗，然后换了拖鞋，往里走。

浑身还在滴水。每走一步，地上就留下一摊水渍。从玄关到客厅，从客厅到浴室，一路都是湿的。

他打开浴室的灯，拧开热水龙头。水汽很快升腾起来，镜子上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脱掉那身湿透的西装，走进淋浴间。

热水冲在身上，烫的。皮肤被烫得发红，但他没躲。站在水柱下面，闭着眼睛，让热水从头冲到脚。身上的寒意一点点被冲走，泥水顺着身体流下去，流进地漏，消失不见。

冲了很久。

出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他穿上干净的睡衣，走进书房。

书桌上还摊着那些技术资料，电脑黑着，椅子歪着。他走过去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
屏幕亮了。

他新建了一个文档，光标在第一行一闪一闪。他盯着那个光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始打字。

“离婚协议书”

打下这五个字的时候，他的手很稳。三年来的所有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她拿母亲威胁他时的脸，她在董事会上把方案说成温以恒时的理所当然，她让他顶罪时的平静，她在废墟前说“先救温以恒”时的毫不犹豫，她在年会上说“你别在这儿丢人了”时的冷漠。

还有昨晚，她开车溅他一身泥水，然后扬长而去。

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，然后慢慢淡去。

他继续打字。

“男方：苏敬言，身份证号……”

“女方：江舒晚，身份证号……”

“双方于三年前登记结婚，现因感情破裂，自愿离婚……”

财产分割。他没什么财产，住的房子是她的，开的车是她的，银行账户里的钱是这些年攒的转院费，和江家没关系。债务承担。他没欠债，她欠的那些温以恒的赌债，和他没关系。离婚原因。

他在“离婚原因”那一栏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：性格不合，无法继续共同生活。

就这样吧。没必要写那些事，写了也没用。

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，敲得很慢。每敲完一行，就停一下，想一想有没有漏掉什么。没有漏掉，继续敲。

敲完最后一个字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。

全文一千二百字，三页。他盯着那三页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文档保存下来，保存在桌面，文件名是“离婚协议书-苏敬言”。

没有删掉，也没有关电脑。他就那么看着那个文件，看着桌面上那个小小的图标。
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东方泛起鱼肚白，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，然后慢慢透出一点橙红色。远处的楼群在晨光中露出轮廓，有几扇窗户已经亮了灯。楼下偶尔有车驶过，声音很轻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里也很平静。

七点整，手机响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来。屏幕是黑的，昨晚进水之后一直打不开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来，这不是昨晚那个手机，是抽屉里的备用机，老款，一直放着没用。他把卡换过来了。

屏幕上显示着陈则安的头像，微信消息。

他点开。

“北京那边说，只要你这边资金到位，随时可以安排转院手续。你攒的那笔钱，加上我的，够了。什么时候启动？越快越好。”

他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三秒。也许四秒。

他打字：启动吧。

发送。

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。备用机里没有照片，但云端有备份。他登录账号，同步相册。

照片一张一张下载下来。不多，三年来的合照，一共十七张。

他一张一张点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