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端茶倒水

连续一周，苏敬言每天准时到星文文创报到。

早上八点半，他推开门，穿过办公区，走到角落那张临时加的桌子前。坐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温以恒昨晚发来的文件。说是整理，其实就是把温以恒随手写的几行需求，扩写成技术说明文档。有时候那些需求他自己都看不懂，得猜。

九点左右，温以恒推门进来，路过他桌边的时候会拍拍他肩膀，说一句“辛苦”。然后进办公室，关门。

接下来的一天，就是不停地被叫进去。

“敬言，你来一下，这段帮我看看。”

“敬言，这个数据你核对一下。”

“敬言，下午有个汇报材料，你帮我写一下，晚上要。”

“敬言，打印机坏了，你帮我看看。”

“敬言，外面有人送快递，你帮我去拿一下。”

“敬言，中午帮我订个外卖，还是那家，你知道的。”

苏敬言从座位上站起来，去拿快递。快递在楼下大堂，他坐电梯下去，签收，坐电梯上来，把盒子放在温以恒办公室门口。回到座位上，刚坐下，又有人喊。

“敬言，茶水间没水了，你给换一下。”

他站起来，去茶水间。饮水机上的空桶取下来，滚到角落，从新桶堆里扛起一桶，装上去。回到座位上，继续写那份汇报材料。

中午十二点，同事三三两两站起来，商量着去哪儿吃饭。有人喊“楼下新开了家面馆，去不去”，有人应“走”。办公区慢慢空了。

苏敬言没动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早上从家里带的包子。两个，装在保鲜盒里，现在已经凉透了。他打开保鲜盒，拿起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。白菜猪肉馅的，面皮有点硬，馅也凉了。

他慢慢嚼着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，继续改那份材料。

旁边有个工位还坐着人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也在加班。他看了苏敬言一眼，又低下头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，终于开口：“苏工，你不去吃饭？”

苏敬言抬头，冲他笑了笑：“带了，不去了。”

年轻人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他收拾东西走了，走的时候又看了苏敬言一眼。

办公区只剩苏敬言一个人。

他吃完两个包子，把保鲜盒收起来，去茶水间洗了洗，放回抽屉。然后回到座位上，继续工作。

下午两点，同事们陆续回来。有人路过他桌边的时候，放慢脚步看一眼，然后走过去。有人在小声说话，他听见几个字飘过来——“上门女婿”“江总家的”“蹭项目的”。他没抬头。

下午三点，温以恒推门出来，手里拿着几张纸，走到他桌边。

“敬言，这个你帮我改一下，下午开会要用。”

苏敬言接过来看。是一份项目进度报告，温以恒自己写的，里面数据对不上，逻辑也乱。他点点头：“好，改完发你。”

温以恒拍拍他肩膀，转身回去。

苏敬言开始改。改到一半，旁边工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苏工，你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
苏敬言抬头看他一眼。年轻人脸上带着好奇，没恶意，就是单纯想问。

“做技术的。”苏敬言说。

“在哪儿做？”

“以前在一家小厂。”

年轻人哦了一声，还想再问，苏敬言已经低下头继续改材料了。他看看苏敬言的侧脸，又看看温以恒办公室的方向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转回去了。

四点半，材料改完。苏敬言发到温以恒邮箱，然后站起来去倒水。茶水间有两个女的在聊天，看见他进来，声音突然停了。他接了水，转身出去，背后又响起说话声，比刚才低。

他回到座位上，继续看下一份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