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方远的东西

“沉舟……原点……别忘记我们的原点……”

“原点——”

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与睡衣。

心脏狂跳不止，惊魂未定。

窗外依旧一片浓黑，距离破晓尚早。

他轻手轻脚抽出被苏晚晴枕着的手臂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，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眠。他站在窗前，望着沉睡中的上海，梦境中方远的眼神、语气、神情，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。

睡不着了。

他一刻也等不下去。

陆沉舟俯身，在苏晚晴额前轻轻落下一吻，留下一张简短的便签，随后拿起外套，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。

黑色轿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，一路驶向理工大学。

天色未亮，五号宿舍楼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，像一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剪影。楼道漆黑寂静，只有零星几盏声控灯在有人经过时，勉强亮起昏黄微光。

陆沉舟踏上熟悉的楼梯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三楼。

站在307宿舍门口，他久久驻足。

门板早已换新，上面贴着崭新的宿舍名单，屋内传来年轻学子熟睡均匀的呼吸声。

物是人非。

陆沉舟没有打扰屋内的人，缓缓转身，下楼。

他径直走到一楼最角落的楼管室门前。

门窗紧闭，屋内一片漆黑，楼管大爷还未起床。

陆沉舟没有敲门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，静静等候。

深秋凌晨的寒风刺骨冰凉，吹透外套，他却浑然不觉。脑海中，大学四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——闷热拥挤的宿舍、吱呀转动的旧风扇、彻夜亮着的电脑屏幕、键盘敲到发烫的深夜、几个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咬牙的热血。

那是他人生中最干净、最炙热、最无所畏惧的时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楼管室内亮起微弱的灯光。

里面传来穿衣、咳嗽、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响。很快，房门被轻轻拉开。

穿着灰色旧褂子的楼管大爷揉着眼睛走出来，一眼便看到门前伫立的挺拔身影，先是一愣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秒。

下一秒，大爷猛地一拍大腿，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：

“哎！我记得你！小陆！陆沉舟！是不是！以前307宿舍那个高高瘦瘦、成天抱着电脑的小伙子！”

陆沉舟紧绷的心弦，在这一声熟悉的呼喊中骤然一松，眼底泛起一丝微暖：“大爷，您还记得我。”

“记得！怎么不记得！”大爷又惊又喜，热情地把他往屋里让，转身就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，“你们宿舍那几个人，成天抱着电脑敲敲敲，半夜还不睡觉，闹腾是闹腾，可个个有礼貌、有出息！一晃这么多年了，对了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？”

陆沉舟接过水杯，指尖被暖意包裹，沉声道：“好久没回来，过来看看。”

“好，好啊！”大爷乐呵呵地坐下，打开话匣子便停不下来，絮絮叨叨念叨着当年的趣事，“你跟那个小方，叫方远是不是？饭量最大，一顿能干三碗米饭！还有那个小周，调皮捣蛋，鬼点子最多，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……”

大爷还在滔滔不绝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琐碎往事，在这一刻鲜活如初。

念着念着，大爷忽然一拍脑门，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：

“哎呀！说起小方！我差点忘了！正好，我这儿还压着一个他的东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