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方远的东西

直升机平稳降落在上海专项指挥部的停机坪时，浓黑的夜幕还沉沉压在城市上空，连一丝晨曦都没有透出。

微凉的夜风卷着深秋雨露扑面而来，吹散了些许机舱内的沉闷湿气。陆沉舟刚走下舷梯，昏沉的灯光便将他疲惫的轮廓拉得很长。连日跨境奔袭、雨林激战、精神时刻紧绷，他的眼底布满血丝，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
不远处，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。

“陆先生，”张警官声音压得很低，眉宇间凝着重霾，显然也是连日未曾合眼，“我亲自带人去了理工大学5号宿舍楼，307宿舍在你们毕业后，已经换了两拨人住，宿舍里没有异常，也没发现什么线索。”

陆沉舟眸色骤然一沉。

口袋里，那枚刻着“方”字的金属徽章被他指尖狠狠攥紧，冰凉的触感几乎嵌进皮肉。

“我知道了，辛苦你们。”陆沉舟声音沙哑得厉害，每一个字都透着脱力般的疲惫。

“陈默那边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休整了……”

“我也先回去了，” 陆沉舟语气淡却坚定，“有情况，随时联系。”

张警官看着他满身风霜的模样，点了点头，“好，注意安全，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。”

引擎无声启动，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指挥部，朝着滨江壹号的方向而去。

车窗外，霓虹闪烁，灯火璀璨，却照不进陆沉舟心底那片沉沉的阴霾。
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暖香扑面而来。

苏晚晴本就睡得极轻，心绪不宁，辗转难安，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，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起身，赤着脚便快步迎了上来。不过短短几日未见，牵挂与担忧早已在她心底拧成一团乱麻。

她快步走到他面前，仰头望着他，目光细细扫过他全身，声音发颤：“回来了…… 有没有受伤？”

“没有。”陆沉舟心头一软，所有的冷硬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融化，他伸手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，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
苏晚晴双臂环住他的腰，紧紧贴着他，小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像安抚一只历经厮杀、跋涉归来的孤狼：“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，我怕……我真的怕。”

陆沉舟收紧手臂，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温暖：“我知道。陪我坐一会儿，我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
两人依偎在沙发上，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。

陆沉舟低沉而平缓地讲起这几天的一切——专项指挥部秘密成立、神经接口信号阻断、缅北跨境联合行动、那座早已被撤空的死寂实验室，还有方远用尽力气刻在实验台上的那句话。

他刻意略去了枪林弹雨的凶险，可苏晚晴依旧听得心脏紧缩，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，指节泛白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

“陈默告诉我，你去了缅北，”她仰头望着他，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声音轻轻颤抖，“从那时候起，我的心就没有一刻放下过。答应我，以后别再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”陆沉舟点头，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，声音温柔而沙哑，“是我不好，让你跟着受怕了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苏晚晴用力握住他的手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只要在你身边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
简单洗漱后，两人相拥躺在床上。

连日积攒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，可陆沉舟却毫无睡意。脑海里反反复复、挥之不去的，只有那两个字 ——

原点。

307 宿舍。

他和方远梦开始的地方。

不知熬了多久，他才终于在昏沉中陷入浅眠。

可睡梦之中，全无安宁。

黑暗里，画面骤然扭曲——他又回到了缅北那座阴冷死寂的实验室。方远穿着沾满污渍的囚服，身形单薄得近乎脱形，被两个蒙面壮汉死死押着，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
陆沉舟想喊，想冲过去，却像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，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方远缓缓转过头，望向他，嘴唇轻轻颤动，一遍又一遍，用尽全力重复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