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新开侯壤镇三疆,铳炮惊雷慑八荒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群臣面面相觑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李斯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假人身上的窟窿,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,速度比平日里快了数倍,像是在飞速推演某种可怕的棋局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,反复念叨着:“不需要修为……不需要修为……“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秦国最普通的农夫,经过最简单的训练,便能拥有击杀江湖高手的力量。
意味着血衣军。
不,意味着整个秦国的军队,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蜕变。
意味着……
意味着这天下,再也没有任何城池、任何军队、任何修士,能够阻挡秦国的铁蹄。
“侯爷!“
尉缭忽然转过身,大步走到赵诚面前,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,“我想亲自试试!“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粗糙的大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坦荡,没有半分扭捏作态。
赵诚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国尉既有此兴,自无不可。“
他抬手示意,一名墨官立刻捧着一柄火铳上前,又取来火药包、铅弹、通条等物,在尉缭面前一一摆开。
赵诚亲自上前,修长的手指捏起火药包,动作娴熟地示范:“先咬开纸包,将火药倒入铳管。
对,用通条压实。
再放入铅弹,再压实。“
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在演武场内回荡。
尉缭学得极快,这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,手指虽粗糙,却稳得惊人。
他按照赵诚的指点,一步步完成装填,然后将火铳举起,对准了远处的一个稻草假人。
“铳管上有准星,“赵诚站在他身侧,伸手点了点铁管前端的凸起,“三点一线,瞄准时屏住呼吸,扣动扳机。“
尉缭深吸一口气,将火铳抵在肩窝处,眯起一只眼睛,透过准星锁定了那个假人的胸口。
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微微用力。
“砰!!!“
一声巨响,火铳猛地向后一震,尉缭魁梧的身躯竟被震得微微后仰。
硝烟从铳口喷涌而出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,在他面前形成一团白色的烟雾。
远处,那个稻草假人的头颅,应声炸开。
铅弹精准地命中了假人的头部,稻草与碎布四散飞溅,木质的支架断裂,假人摇晃了两下,轰然倒地。
尉缭愣住了。
他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肩膀还在微微发麻,耳中嗡嗡作响。
他缓缓放下火铳,低头看着手中这柄不过两尺来长的铁管,又抬头看看那个倒地的假人,再看看自己的双手。
“这……“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这……“
忽然,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到赵诚面前,双手抓住赵诚的肩膀,用力地摇晃了一下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,若非赵诚五转巅峰的躯壳,寻常人怕是要被捏碎肩骨。
“侯爷!“
尉缭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,“此物……此物若是应用到军队之中,那岂不是能横扫天下?!
便是大秦最普通的士卒,持此物在手,也能够轻易杀伤敌方的精锐!
只需要一轮射击,一轮!
便能够将对方的前排精锐全部扫倒!
什么重甲骑兵,什么江湖高手,在这火铳面前,统统都是活靶子!“
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,唾沫星子飞溅,却浑然不觉,“末将……末将打了半辈子仗,从未见过如此……
如此不讲道理的兵器!
这不是兵器,这是……这是仙器!“
赵诚无奈说道,“这还不算什么,国尉不必如此激动。”
“怎能不激动?“
一个激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嬴政大步走上前来,他的脸色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,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一把从尉缭手中夺过那柄火铳。
动作粗鲁得不像个帝王。
翻来覆去地端详着,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铳管,像是在抚摸某种稀世珍宝。
“此物之功,“嬴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诚,“不亚于灭一国!“
“……“
群臣闻言,皆是面色一僵,面面相觑。
又是灭国之功。
今日封侯大典上,陛下已经给了血衣侯彻侯之位、国中之国、世袭罔替,几乎将能给的都给了。
现在这火铳一出,陛下又说“不亚于灭国之功“。
那还怎么封赏?
总不能将秦国直接给他吧?
王绾与李斯对视一眼,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王绾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对身旁的李斯道:“廷尉,你说……陛下这秦国,还够封几次?“
李斯的嘴角抽了抽,没有接话。
赵诚却不在意。
他看着嬴政那副激动的模样,看着群臣那副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摆了摆手道:“陛下言重了。
这本就是臣应该做的。
而且臣也没有做什么,不过是提出了一些想法,画了几张图纸罢了。
剩下的,都是墨阁的墨官们日夜钻研、反复试验做出来的。
臣不敢居功。“
他说着,目光投向那些站在场边、身着灰色工服的墨官们。
那些墨官平日里在工坊里与钢铁火药打交道,何曾见过这等场面,被秦王与群臣的目光一注视,顿时有些局促不安,纷纷低下头去,耳根泛红。
嬴政闻言,也顺着赵诚的目光看向那些墨官。
他沉吟片刻,忽然将火铳交还给身旁的墨官,朗声道:“墨阁诸官,听旨!“
“臣等在!“
十几名墨官齐齐跪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“墨阁研制火铳有功,诸墨官皆升一级!
领头的工匠,赐爵大夫,赏千金!
其余人等,各有封赏,明日由血衣侯拟名单,奏于寡人!“
“谢陛下隆恩!谢血衣侯!“
墨官们叩首谢恩,声音在演武场内回荡,带着一种质朴的、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钱不重要,但是钱能买来更多的材料,更多的材料就能搞更多的研究啊!
赵诚微微颔首,目光却瞥向一旁。
尉缭站在人群边缘,双手背在身后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演武场深处,那里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,隐约能听到一些低沉的机械运转声。
赵诚心中了然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国尉大人,可是还惦记着火炮?“
尉缭被点破心思,老脸一红,搓着手嘿嘿笑道:“侯爷明鉴……
确实心痒难耐……“
“既如此,“
赵诚转身,对着场边一名身着墨绿色官袍的墨官抬了抬下巴,“墨光,拉一门火炮来,试射给陛下和国尉看看。“
“是!“
那名叫墨光的墨官应声而去,不多时,便听得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从演武场深处传来。
四名墨官推着一架巨大的钢铁器械缓缓入场。
那器械架在双轮车架之上,炮管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肢,长约丈余,通体漆黑,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炮管尾部有复杂的机关构造,炮身两侧铸有墨阁的标记。
群臣纷纷退开,给火炮让出一片宽阔的空地。
那火炮被推到场边,炮口对准了远处一座约莫两人高的小土包。
那是墨阁平日里试炮用的靶标,距离此处足有三百步之遥。
墨光指挥着墨官们调整炮架的角度,用铁楔固定车轮,又取来一枚圆滚滚的铁球炮弹,以及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火药。
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,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。
“侯爷,陛下,“
墨光躬身禀报,“火炮装填完毕,请示下。“
赵诚看向嬴政,嬴政点了点头,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:“放!“
“点火!“
墨光一声令下,一名墨官手持火把,凑近了火炮尾部的火门——
“轰隆!!!!!“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仿佛整座墨阁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!
炮口喷涌出长达数丈的烈焰与浓烟,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,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。
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猛地向后一挫,铁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叫,车架剧烈摇晃,几乎要翻倒。
那声巨响比火铳的“砰砰“声强了何止百倍,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,心胆俱裂。
几名心性不够坚韧的大臣,包括那位白日里被天罚吓瘫的年轻博士官,直接“噗通“一声坐在了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岂不是平地起惊雷吗?!“
王绾虽然还站着,却也踉跄了一步,被身旁的李斯扶住。
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神器……此乃神器呀!“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那座小土包。
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,精准地砸中了土包的顶部。
铁球嵌入土中,短暂的寂静之后。
“轰!!!“
二次爆炸!
土包内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撕裂,泥土、碎石、草屑冲天而起,化作一团巨大的烟尘。
那座两人高的小土包,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炸得四分五裂,上半截直接掀飞,下半截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凹坑。
烟尘弥漫中,隐约可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、深达丈余的弹坑,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炙烤得焦黑,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。
“……“
死寂。
演武场内陷入了长达数息的绝对死寂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弹坑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神迹。
然后,尉缭动了。
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一步一步地走向演武场边缘,走向那个弹坑的方向。
他的脚步有些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,魁梧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。
他走到弹坑边缘,低头看着那个焦黑的深坑,看着那些被炸得粉碎的泥土,看着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底部。
“原来……“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梦呓,“原来这就是火炮……“
他忽然转过身,大步走回赵诚面前,双膝一软,竟是要跪下。
赵诚眉头一皱,伸手一托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尉缭扶住,不让他跪下去。
“国尉这是做什么?“
赵诚淡淡道。
尉缭的眼眶红了。
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将,此刻竟有些哽咽:“侯爷……
末将打了半辈子仗,从未见过此等神威……
怪不得……怪不得蒙武将军能凭借九万杂兵,坑杀匈奴二十万精锐……
有此等神器在手,便是百万大军,又有何惧?“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动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侯爷!此等神器,应当尽快装备全军!
末将……末将愿为侯爷先锋,持此火炮,踏平齐楚,扫灭百越,将秦国的旗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!“
赵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。
他拍了拍尉缭的肩膀,转头看向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,淡淡道:“国尉大人既然喜欢,那便送国尉大人几十门,先拿去玩玩?“
“什……什么?!“
尉缭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