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落子无声

合同签得比预想的快。

方正和带着律师来医馆的时候，是周二上午。林北玄刚看完两个病人，诊室里还弥漫着艾草的味道。方正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律师。

“林大夫，合同我让律师改了三天，您看看。”

林北玄接过合同，一页一页地翻。授权费百分之十五，独家两年半，配方归林北玄所有，正华生物只有使用权。违约条款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如果方正和泄露配方，赔偿金两千万。

“违约金加了？”林北玄抬头看他。

方正和点头。“您值得这个价。我要是泄露了您的配方，损失的不止两千万，是整个公司的信誉。”

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，拿起笔，签了。

方正和也签了。两份合同，一人一份。

方正和签完字，手还在抖。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激动。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，见过最好的配方也就是五星。六星的他只在文献里见过，七星——那是传说中的东西。现在，他手里握着七星配方的合同。

“林大夫，配方什么时候能给我？”

林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信封是牛皮纸的，封口用胶水封着，上面没有写字。

方正和拿起来，犹豫了一下。“这是——”

“百分之七十。”林北玄看着他，“剩下的百分之三十，我会分批给你。”

方正和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确定你值不值得给。”

方正和沉默了。他看着林北玄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他知道，这潭死水下面，藏着深渊。

“林大夫，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值得？”

“把产品做好。做不好，后面的配方不会给你。”

方正和深吸了一口气。“第一批产品，做出来是什么效果？”

“五星。”

“第二批呢？”

“六星。”

“第三批才是七星？”

“对。”

方正和咬了咬牙。“好。林大夫，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拿着信封，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。

“林大夫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手里还有没有比七星更好的？”

林北玄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
方正和笑了。“我明白了。林大夫，合作愉快。”

他推门走了。

方正和走后，猎豹走进诊室。

“林队，沈坤的人还在外面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一辆黑色的别克，停在街对面。从早上就来了。”

林北玄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让他盯着。”

“您不担心？”

“担心什么？合同签了，地买了，配方给了。让他看。”

猎豹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
林北玄一个人坐在诊室里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苦的。

下午，秦婉秋来了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散着，脸上化了淡妆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
“林大夫，土地转让的手续办好了。您看看。”

林北玄接过文件袋，抽出里面的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翻。土地使用权证、转让合同、税费凭证——每一份都整整齐齐，盖着红彤彤的公章。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您交代的事，我不敢慢。”秦婉秋在他对面坐下来，“林大夫，三千万已经到账了。我这辈子的债，终于还清了。”
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欠了多少？”

“银行一千万，供应商三百万。还剩一千七百万。”秦婉秋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林大夫，这五年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怕公司倒闭，怕员工失业，怕供应商上门讨债。现在，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

“林大夫，谢谢您。”秦婉秋站起来，给他鞠了一躬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头，是九十度的深鞠躬。

林北玄没有扶她，也没有说话。让她鞠完。

秦婉秋直起身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“林大夫，那块地，您打算什么时候动工？”

“不急。先把规划做好。”
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。你管好你的公司就行。”

秦婉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。

“林大夫，方正和这个人，您了解吗？”
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你认识他？”

“不熟。但听说过。他在省城口碑不错，做药做了二十年，没有出过质量问题。”秦婉秋犹豫了一下，“但是林大夫，我听说他最近资金紧张，一直在找投资人。”
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资金紧张？”

“嗯。他的公司去年扩张太快，建了新生产线，压了不少资金。今年回款慢，现金流有点吃紧。”

“多少钱的缺口？”

“大概一两千万。”秦婉秋看着他，“林大夫，我不是在说他的坏话。我只是觉得，您应该知道。”
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
秦婉秋走了。林北玄坐在诊室里，拿起手机，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查一下方正和公司的财务状况。特别是现金流。】

【明白。林队，您怀疑他？】

【不是怀疑。是了解。】

【明白。】

林北玄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

方正和资金紧张。一两千万的缺口。但他刚才在医馆，一句没提。签合同的时候，也没提要预支授权费。

这个人，要么是太要面子，要么是太实在。

不管是哪一种，都不讨厌。

晚上，苏家。

林北玄回来吃晚饭。苏倾城在门口等他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散着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爸在书房。说等你下棋。”

林北玄换鞋，走进客厅。苏国栋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一副象棋，红黑已经摆好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
“北玄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