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落子

下周五，省城。

林北玄到国际会展中心的时候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他穿着苏倾城买的那件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猎豹跟在他身后，穿着黑色夹克，眼睛扫过周围每一个人。

秦婉秋在门口等他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盘了起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看到林北玄，她迎上来。

“林大夫，这边。vip通道。”

林北玄跟着她进了展厅。里面很大，几百个展位，人来人往。秦婉秋的展位在b区，不大，但位置不错，靠近主通道。展台上摆着北玄七白膏的样品，白色的瓷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旁边立着一块牌子——“北玄七白膏，六星美白，专利保护”。

“林大夫，您随便逛逛。下午两点有个行业论坛，我帮您留了位置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北玄在展厅里走了一圈。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——省城医药集团的展位最大，占了a区三分之一，装修得很豪华，展台上摆着几十种产品，从口服液到注射液，从中药到西药，应有尽有。几个穿白大褂的研发人员站在展台后面，正在给客户讲解。

周铭德的周氏集团也有展位，但今天没人。展台上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块牌子写着“周氏集团”，下面的产品展示柜是空的。林北玄看了一眼，走过去。

他走到一个展位前停下来。

展位不大，但设计得很简洁。展台上摆着几款产品——伤口愈合喷雾、烫伤膏、止血粉。包装很朴素，没有花哨的设计，但每一款产品的标签上都写着“国药准字”四个字。展位后面的背景墙上写着“正华生物医药”六个字，字体刚劲有力。
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展台后面，穿着一件白色大褂，戴着眼镜，正在给一个客户介绍产品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
“我们的止血粉采用的是海洋生物提取技术，三秒钟止血，无刺激，不留疤。这是临床数据，一百二十例患者，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一。”

客户问了几个问题，走了。男人抬起头，看到了林北玄。他的目光在林北玄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林大夫？”
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省城谁不认识您？”男人伸出手，“北玄口服液，北玄七白膏。还有您治好了赵鸿远的肝癌。我叫方正和，正华生物医药的创始人。”

林北玄握了握他的手。“方总，您的产品不错。”

方正和笑了笑。“跟您的比，差远了。您的六星美容膏，我们实验室分析过，成分搭配堪称完美。我做药做了二十年，没见过那么好的配方。”

林北玄拿起一盒止血粉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“你们做外伤药做了多久？”

“八年。从建厂开始就做这个方向。止血、生肌、烫伤、刀伤——都做。但我们的产品只能做到三星、四星，做不出六星。设备、技术、人才，都差一点。”

林北玄放下止血粉，看着他。“方总，如果有一个七星的外伤药配方，您有兴趣吗？”

方正和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七星？林大夫，您不是在开玩笑？”
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

方正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激动。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，见过最好的配方也就是五星。六星的他只在文献里见过，七星——那是传说中的东西。

“林大夫，如果真的有七星配方，我砸锅卖铁也要合作。”

林北玄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那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方正和愣了一下。“现在？在这里？”

“不方便？”

“方便。方便。”方正和转身从展台下面拿出一把折叠椅，打开，放在林北玄面前，“林大夫，您坐。”

林北玄没有坐。他靠在展台边上，看着方正和。

“合作方式：我出配方，你出生产和渠道。授权费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收取。”

方正和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百分之十五？林大夫，行业惯例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——”

“我的配方，值这个价。”

方正和沉默了。他在算。百分之十五，确实高。但七星配方，市面上根本没有。如果做出来，那就是独一份。三个月内抢占市场，半年内建立品牌护城河。竞争对手想追，至少需要两年。

“林大夫，百分之十二。”

“百分之十五。”

“百分之十三。不能再高了。”
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方总，你知道美容膏的授权费是多少吗？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百分之十。六星。”

方正和愣了一下。六星，百分之十。七星，百分之十五。差一星，差五个点。这个定价逻辑，他懂。

“七星和六星的差距，不是百分之一、百分之二。”林北玄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是市场的半壁江山。”

方正和咬了咬牙。“百分之十五。成交。但林大夫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配方要独家授权。至少三年。”

林北玄想了想。“三年太长了。两年。”

“两年半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方正和伸出手。林北玄握了上去。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，谁都没有用力，但谁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分量。

“林大夫，合作愉快。”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展会还在继续。林北玄在展厅里又逛了一圈，看了几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、几家做中药饮片的公司、几家做生物制药的公司。他没怎么说话，只是看，只是在听。

下午两点的行业论坛，他坐在台下，听了几位行业大佬的演讲。省城医药集团的董事长讲了中药现代化的趋势，省药监局的一个处长讲了新药审批的政策变化，还有一个大学教授讲了中医药研究的进展。林北玄听着，脑子里在整合信息。中药现代化、新药审批、政策支持——这些都是机会。

论坛结束的时候，秦婉秋走过来。

“林大夫，展会结束了。去看地？”

“走。”

秦婉秋开车带林北玄去北郊。猎豹开车跟在后面，保持三个车身的距离。

省城北郊离会展中心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越往北走，楼房越矮，人越少。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和荒地，偶尔有几间厂房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。

秦婉秋把车停在一片空地的边上。林北玄下了车，站在地头，往四周看了看。

这块地很大，五十亩，方方正正，地势平坦。地上长满了野草，有些地方还有积水的坑。东北角有一排老杨树，树叶已经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站在地头往南看，能隐约看到省城的天际线——几栋高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，像几根手指。

“林大夫，这块地我父亲十年前买的。当时花了八百万。”秦婉秋站在他旁边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“本来打算建新厂房的，后来公司不行了，就搁置了。”
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抓了一把土，捏了捏。土质不错，适合打地基。他又站起来，沿着地界走了半圈，看了看周边的路。南边有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，直通省城中心。北边有一条规划中的高速出口，虽然还没建，但规划图他已经看过了。

“秦总，这块地，我要了。”

秦婉秋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好。”

“价格按市场价。三千万。”

秦婉秋愣了一下。“林大夫，您不是说市场价吗？怎么直接开价了？”

“我让人评估过了。三千万，不亏你，也不亏我。”

秦婉秋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林大夫，谢谢您。”

“别谢。生意成了再谢。”

“林大夫，这块地您看好了，什么时候办手续？”

“下周。我让律师过来跟你对接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个人站在地头，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工厂的机器声。

秦婉秋突然开口。“林大夫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买这块地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