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聚贤夜话

第二天傍晚，林北玄和医生在省城聚贤楼门口碰了面。

聚贤楼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，是一栋三层的木结构建筑，青砖黑瓦，飞檐翘角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，上面写着“聚贤”两个字。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，光影投在青石板路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医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站在门口抽烟。看到林北玄的车到了，他把烟掐灭，迎上去。

“林队，王副局长已经到了。在三楼的包间。”

“他来多久了？”

“半个小时。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，说明他很重视这次见面。”
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走吧。”

两个人走进聚贤楼。一楼是大堂，几桌客人正在吃饭，说话声不大，但很热闹。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醋溜白菜的味道。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。上了三楼，走廊尽头是一个包间，门是木头的，上面雕着花。

医生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
医生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林北玄走进去。

包间不大，一张圆桌，能坐十个人。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——拍黄瓜、酱牛肉、花生米、凉拌海带丝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很圆，眼睛不大，但很亮。他看到林北玄进来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“林总？久仰久仰。我是王建国。”

林北玄握了握他的手。“王局长，打扰了。”

“不打扰，不打扰。”王建国笑着，脸上的肉挤在一起，“林总请坐。”

三个人坐下来。医生坐在王建国旁边，林北玄坐在对面。服务员进来倒茶，王建国点了几个菜——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炒时蔬，还有一个酸辣汤。

“林总，我听陈医生说了，你要开药厂？”王建国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对。”

“什么药厂？”

“中药、西药、中成药。都做。”

王建国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“林总，药品是特殊行业。批文不好拿。你知道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想做？”

“想做。”

王建国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“林总，你这个人，有意思。很多人都跟我说想开药厂，我一说批文不好拿，他们就打退堂鼓了。你是第一个说‘想做’的。”

林北玄没说话。

王建国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“林总，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吃饭吧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？”

“批文。”

王建国笑了。“批文不难。难的是，我为什么要帮你？”
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王局长，你需要什么？”

王建国收起笑容，看着林北玄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然后王建国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“林总，你这个人，很直接。”

“我不喜欢绕弯子。”

王建国放下茶杯，沉默了一下。“我需要当上局长。省城药监局的局长，明年退休。我有两个竞争对手，一个是刘副局长，一个是省里空降的人。刘副局长比我年轻，比我有人脉。空降的人背景很深。我竞争不过他们。”

“如果我帮你当上局长呢？”

王建国看着他。“你怎么帮？”
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
王建国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林总，你这个人，不简单。陈医生跟我说过你的事。他说你救过他的命，还说你救过周铭德周总的命。周铭德在省城的地位，我知道。你能让周总帮你，说明你不是一般人。”

林北玄没说话。

“但我需要知道——你能给我什么？不是空话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”

林北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，推到王建国面前。

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。是一份名单，上面写着三个名字——省城药监局的三个人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句话，写着他们的把柄。

王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——你怎么弄到的？”
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林北玄看着他，“这三个人，一个是刘副局长的铁杆，一个是空降那人的线人，一个是墙头草。你把这三个人的把柄握在手里，他们就听你的。三个人都听你的，你就控制了药监局。控制了药监局，局长就是你的。”

王建国的手在发抖。他拿起那张纸，看了又看，然后放下。

“林总，你到底是谁？”

“我是想开药厂的人。”

王建国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端起茶杯，一口喝完了。

“林总，批文的事，包在我身上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不管出了什么事，不要说我帮过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王建国点了点头，拿起那张纸，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
菜上来了。王建国举起酒杯。“林总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
林北玄端起茶杯。“王局长，我不喝酒，以茶代酒。”

“不喝酒？”王建国笑了，“做生意不喝酒，怎么行？”

“喝茶也能做生意。”

王建国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碰了一下杯，王建国一饮而尽，林北玄喝了一口茶。

饭吃到一半，林北玄的手机震了。

他看了一眼——书生的消息。他没有看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王建国正在跟医生聊天，聊的是医生的诊所。林北玄坐在旁边，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——书生的消息，不知道是什么内容。沈万海今天从柬国回来了，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
饭局结束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
王建国喝了不少酒，脸红了，说话的声音也大了。他握着林北玄的手，使劲摇了摇。

“林总，批文的事，你放心。一个月之内，我给你办下来。”

“谢谢王局长。”

“别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这个人，有胆量。我喜欢。”

他走了。医生送他下楼，林北玄一个人站在包间里，拿出手机，看书生的消息。

【林队，沈万海回省城了。下午四点半到的，直接回了别墅。他带了一个人回来——柬国人，四十多岁，穿着军装。应该是阮文雄的人。】
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阮文雄的人？阮文雄不是说帮他查截货的人吗？怎么还派了个人跟着沈万海回来？

他给书生回了一条消息：【查那个人是谁。】

【明白。】

林北玄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走出包间。

楼下，医生送走了王建国，站在门口等林北玄。

“林队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
“批文一个月内能下来。”

医生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快？”

“他急着当局长，我给了他三张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