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一掌之约

谭青山从龙门大厦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他坐上车的后排，阿良发动引擎，问去哪，他说回家。车开出两条街，他又说掉头，去城外。阿良没问为什么，调转方向，往城外开。

城外有座关帝庙，年久失修，香火冷清。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蜡烛，烛泪凝固成坨。谭青山一个人走进去，把关公像前的蒲团挪过来，跪在上面。他没烧香，没磕头，就那么跪着，仰头看着关公的脸。关公的脸是红的，眼睛瞪得很大，手里的青龙偃月刀落了灰。庙外风大，吹得破窗纸哗哗响。

“关二爷，您说我谭青山这辈子，到底站对过哪边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
没人回答。

他跪了一个小时，腿麻了，才站起来。走出庙门，月光照在地上，白晃晃的。他眯着眼，上车。

回到家，他把阿良叫到书房，关上门。桌上一盏台灯，光晕昏黄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，推到阿良面前。

“阿良，你跟着我多少年了？”

阿良说。“十三年。”

谭青山说。“十三年，我待你如何？”

阿良说。“不薄。”

谭青山说。“这存折里五百万，你拿去。明天开始，你不用跟着我了。”

阿良没看存折，盯着谭青山。“谭爷，您要赶我走？”

谭青山摇头，声音低下去，像怕被人听见。“不是赶你走。是我自己不知道还能活几天。老祖要回来了，夏凡也要打。我跟了夏凡，老祖不会放过我。我要是死了，你跟着谁？不如现在走，拿着钱，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，娶个老婆，过几年安生日子。”

阿良沉默了。书房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。过了很久，他把存折推回去。

“谭爷，我不走。”

谭青山愣住了。“你——”

阿良说。“我这条命是您救的。当年在地下拳场，我被人打得半死，是您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。您养了我十三年，教我功夫，给我饭吃。您活着，我跟着您。您死了，我给您收尸。谁要是动您，我跟他拼命。”

谭青山看着阿良的脸。那张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眉梢到右嘴角，是当年在地下拳场留下的。那是他的勋章，也是他的耻辱。谭青山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没擦干净。

“阿良，你傻不傻？”

阿良说。“傻。但值得。”

谭青山把存折收回去，站起来，拍了拍阿良的肩膀。“好。那咱们爷俩，一起扛。”

第二天，龙门大厦，八楼会议室。五大家族的人又来了。

叶无道拄着拐杖，坐在左边第一个，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。谢广坤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眉头皱着。苏万年坐在王德厚旁边，折扇收着，没打开。谭青山坐在角落里，阿良站在他身后，面无表情。

夏凡走进来，韩君瑶跟在后面。所有人站了起来。他摆摆手，坐下。

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最后一件事。老祖的事，我们已经商量好了。钱到了，人到了，名单到了。但还差一样。”

叶无道问。“差什么？”

夏凡说。“差一个能服众的领头人。你们五大家族，谁说了都不算。我来说。你们愿意听我的，就留下。不愿意，现在走。走了，以后就别再回来。”

没人动。

夏凡扫了一眼。“既然都不走，那就是愿意了。好。从今天起，五大家族的所有人，都归我管。叶家的人，谢家的人，苏家的人，王家的人，谭家的人，从今天起就是一家人。谁要是再分你我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叶无道第一个开口。“叶家听夏爷的。”

谢广坤跟着。“谢家听夏爷的。”

苏万年笑眯眯。“苏家听夏爷的。”

王德厚点头。
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谭青山。谭青山坐在那，手指在桌面上画圈，画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额头又冒汗了。

“谭家主，你呢？”夏凡看着他。

谭青山的手指停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夏凡。他想说“谭家听夏爷的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起关帝庙里关公的眼睛，想起阿良说的“值得”，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跪过的人——老祖、夏凡、叶无道、谢广坤。他跪了太多次，腰都直不起来了。最后一次，他不想跪着说。

他站起来。

“要我谭家听您的，您得让我心服口服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叶无道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谢广坤睁开眼，看着谭青山，像看一个死人。苏万年的笑容僵住了。王德厚皱了皱眉。

夏凡看着他。“怎么才能让你心服口服？”

谭青山说。“接我一掌。您接住了，谭家听您的。接不住，您别怪谭家不识相。谭家虽然小，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。”

叶无道一拍桌子。“谭青山，你疯了？昨天你还没飞够？”

谭青山没看他，盯着夏凡。他的腿在抖，但腰挺得很直。

夏凡笑了。“好。来吧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空地上。谭青山也走过去。两人面对面，相距三步。所有人都退到墙边，椅子被推得哗哗响。

谭青山深吸一口气，把内力运到掌心。这一掌，他用了全力。不是试探，是拼命。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。一掌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