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谭青山的犹豫

夏凡站起来。“走。去看看。”

谭青山带路。夏凡跟着他，韩君瑶要跟，夏凡摆手。“你留下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
车往谭家开。谭青山坐在副驾驶，指路。他的手一直在抖，指错了两次，又赶紧纠正。他的嘴唇一直在动，像在念叨什么，但没有声音。

“谭家主，您怕什么？”夏凡问。

谭青山说。“怕老祖。也怕您。您要是在我家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，我一家的命就没了。我儿子才六岁。”

夏凡说。“那你就别藏。”

谭青山没说话。

到了谭家，谭青山带夏凡进了后院。地窖的入口在一堆杂物下面，上面盖着旧木板和破麻袋。谭青山掀开木板，露出黑洞洞的洞口，一股霉味和泥土味涌上来，呛得人想咳嗽。他打开手电筒，光柱照进去，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他先下去，夏凡跟在后面。

地窖很黑，很潮，墙壁上渗着水珠。角落里堆着几坛子咸菜，还有几口破缸。谭青山走到最里面，蹲下，扒开地上的浮土。土下面压着几块红砖，他搬开砖，露出一个木箱。不大，但看着就沉。木箱是紫檀木的，雕着花，上面挂着一把铁锁，锈迹斑斑。

“就是这个。老祖三年前放在这的。他说等他回来取。我从来没打开过。我不敢。”

夏凡蹲下，看着那个木箱。他伸手摸了摸，铁锁很凉，像蛇皮。他握住锁，用力一拧，锁断了。铁锈碎了，掉在地上。

谭青山的脸白了，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“夏爷，您——”

夏凡打开箱子。里面是一沓文件，还有几张照片。文件是牛皮纸信封装的，上面写着名字。他拿起来，一份一份看。

第一份，叶无道。里面记录着叶无道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、跟老祖做过什么交易——送钱、送人、送情报。还附着一张照片，叶无道跪在老祖面前，双手捧着一个木盒，老祖伸手去接。照片拍得很清楚，连叶无道额头上的汗珠都能看见。

第二份，谢广坤。内容差不多，交易更频繁。附着一张照片，谢广坤站在老祖身后，弯着腰，像太监扶着皇帝。

第三份，苏万年。第四份，王德厚。每个人都有，每个人都跪过，每个人都送过东西。

最后一份是谭青山的。上面写着“三年前，送金条五百两，换老祖保谭家平安”。旁边有一张照片，谭青山跪在地上，老祖坐在太师椅上，笑眯眯的。照片里的谭青山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褂子，头发梳得油亮。他的脸上挂着笑，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旁边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谭青山，记住你今天的样子”。

谭青山的腿软了，扶着墙才没倒下。他的脸白得像纸，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，滴在文件上。

“夏爷，我——我当时没办法。老祖逼我的。我不送，他就要我儿子的命。我——”

夏凡把文件放回箱子，盖上盖子。他站起来，看着谭青山。“这些东西，我带走。你没意见吧？”

谭青山摇头。“没、没意见。您拿走，您全拿走。这些东西放我这，我天天做噩梦。我梦见老祖回来取箱子，梦见照片被人看见……”

夏凡抱起箱子，走出地窖。箱子很沉，紫檀木的，里面装的是五大家族的命。谭青山跟在后面，腿还在抖，上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“谭家主，您记住。以前的事，翻篇了。但这张照片，我留着。您以后要是再跟老祖来往，我就把它送到五大家族每一个人手里。到时候，不用我动手，叶无道就会杀了你。”

谭青山点头。“不会了。再也不会了。我要是再跟老祖来往，您把我碎尸万段。”

夏凡走了。车往回开。副驾驶上放着那个木箱，在阳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了一眼，继续开车。

回到客栈，韩君瑶在门口等着。看见他抱着箱子下来，她问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夏凡说。“老祖的底牌。五大家族跪在老祖面前的铁证。”

他上楼，把箱子锁进柜子里。钥匙挂在腰上，冰凉的，贴着皮肤。

韩君瑶说。“谭青山这次是真怕了。”

夏凡说。“他不是怕我。他是怕这张照片传出去。五大家族的人看见他跪在老祖面前，他就不用混了。叶无道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

韩君瑶说。“那你还要留着他？”

夏凡说。“留。留着他，就是留着谭家。谭家虽然弱，但人多。打仗的时候，人多有用。枪炮一响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。”

韩君瑶没再问。

夜深了。夏凡站在窗前，看着城北的山。月光照在山顶上，白晃晃的，像铺了一层霜。老祖藏在山的哪一边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老祖一定会回来。他手里有那个木箱，箱子里有老祖的底牌。老祖最怕的，不是夏凡的拳头，是五大家族知道他的真面目——他一直在用恐惧和把柄控制着所有人。一旦把柄没了，恐惧就散了。

他伸手摸了摸腰上的钥匙。冰凉的。

“三天后，人都到了。老祖，你最好别回来。你回来，我把这张照片送给叶无道。他会替我杀了你。”

他关上窗户，关灯，睡了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白白的。他的手搭在胸口的玉佩上，冰凉的，但贴着皮肤久了，也变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