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叶家表态

联盟大会散了的第二天一早，叶无道就来了。

天还没亮透，街上卖早点的刚出摊，热气腾腾的。油条在锅里翻腾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叶无道拄着拐杖，站在龙门客栈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孙管家要扶他，他推开，自己走上台阶。腿不好，走得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雷龙正在开门，看见他愣了一下。“叶爷？这么早？”

叶无道说。“我来找夏爷。他起了吗？”

雷龙说。“起了。在楼上喝茶。”

叶无道上楼。楼梯嘎吱嘎吱响，他走得很慢，扶着栏杆，一步一级。到了二楼，他停下来歇了口气，拐杖撑在楼梯扶手上，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。他喘了两口，又往上走。三楼，办公室的门开着。夏凡坐在里面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茶还冒着热气。韩君瑶在旁边绣花，绣的是一对鸳鸯，已经快绣完了。

叶无道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被晨光拉得很长。

夏凡抬头，看见他。“叶老爷子？这么早。进来坐。”

叶无道走进去，坐在椅子上。拐杖靠在桌边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韩君瑶给他倒了杯茶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烫，但没放下。手在抖，茶水晃了晃，没洒。

“夏爷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说几句话。昨天在会上，我说叶家出人出力。那不是场面话。我想了一夜，想通了。”他放下茶杯，看着夏凡的眼睛。“叶家，从今天起，真心跟您。”

夏凡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
叶无道说。“因为您是第一个让老祖跑的人。我活了七十多年，见过不少人。有本事的有，有胆量的也有。但既有本事又有胆量的，不多。您算一个。老祖活了一百多年，没人敢跟他动手。您动了，您还把他打跑了。”

夏凡没说话。

叶无道继续说。“我以前跟着老祖，是没办法。他逼我，我不跟，叶家就完了。您不知道老祖的手段——他不杀人，他让你活，但活得比死还难受。他把你的亲人一个一个折磨，让你看着，让你跪着求他。我跪过。现在老祖跑了，您站出来了。我选您，不是因为我多有眼光，是因为我没得选。”

叶无道的声音有点颤，像老化的琴弦。

夏凡说。“您有得选。您可以两不相帮，等老祖回来。您可以躲到国外，像您儿子一样。”

叶无道摇头，苦笑了一下。“躲？我七十多了，还能躲到哪去？国外？我不会说洋话，连门都出不了。再说了，叶家的根在京城，我走了，叶家就散了。我等不起了。老祖回来，第一个找的就是我。我等不了。与其等死，不如跟您拼一把。拼赢了，叶家活。拼输了，叶家亡。但至少是站着死的。”

夏凡看着他。“您不怕我跟老祖一样？”

叶无道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，也有释然。“不一样。老祖要的是所有人的命，您要的是自己的命。您只想活着，老祖想当王。您比他好伺候。老祖让我跪，您让我坐。就冲这个，我跟您。”

夏凡也笑了。“您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
叶无道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信封很厚，边角磨得发白，显然是揣了很久。

“这是叶家在京城所有生意人的名单。上面有地址、电话、干什么的、跟谁有关系。还有一些人的把柄，我攒了几十年的。您拿着，有用。这些人，有的是叶家的朋友，有的是叶家的棋子。以前我攥着他们，是为了保叶家。现在交给您，是为了活命。”

夏凡拿起来，翻了翻。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，每一个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有些名字他见过，有些没见过。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条线，一根绳，一张网。他抬头看着叶无道。“您这是把叶家的底牌全交出来了。”

叶无道说。“不交出来，您不信我。交了，您信了，叶家才能活。我不求您对叶家多好，只求您别让叶家死。”

夏凡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上，落在那个信封上。

“好。叶家的事，我记着。老祖死了，叶家不会亏。”

叶无道点头，拿起拐杖，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回头，看着夏凡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泪。

“夏爷，我儿子叶向南当年跪过您爸。我替他给您道个歉。他跑国外去了，不敢回来。他不是怕老祖，他是怕您。他说夏凡比他爸狠。”

夏凡说。“那是上一代的事。过去了。让他回来吧，京城的事，跟他没关系。”

叶无道愣住。“您让他回来？”

夏凡说。“叶家的事，总得有人接。您老了。”

叶无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没擦干净。“好。我让他回来。”他走了。拐杖敲在地板上，咚咚咚，一步一步远了。但这次，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