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药皇病倒

车往京城开。

夏凡握着方向盘，脑子里却全是师父倒下的画面。他走的时候，药皇还坐在院子里，冲他摆手，说“去吧”。那时师父的脸还没这么白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灰布长衫被风吹起来，像一个老神仙。

他不知道，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师父坐着。

开到半路，手机响了。夏无忧打来的。屏幕亮起来，夏凡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“哥，师父昏倒了。”

夏凡的心猛地一沉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
“你走了没多久，他想站起来回屋，腿一软，摔了。头磕在石阶上，流了血。我听见响声跑出来，他已经躺在地上了，石头上面红了一片。”

夏凡攥紧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“送医院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师父不让。我拦不住他。他自己就是大夫，他说‘死不了，去医院丢人’。我给他包扎了伤口，缝了三针，血止住了。他现在躺在床上，脸色很差，叫不醒。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夏凡看了看前方的路。京城已经在望，灰蒙蒙的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，再开半个小时就到。但师父在江州，躺在床上，磕破了头，叫不醒。

“我调头。马上回来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猛打方向盘，车在路中间划了一个急弯，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调头往江州开。后面的车鸣笛骂他，他没理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车开得比来时还快。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得眼睛发涩，他眯着眼，盯着前方的路。路两边的树连成了一条线，阳光刺眼。师父，您等我。别走。您还没教完我。

两个小时后，车停在小院门口。夏凡推开门，冲进去。门槛差点绊倒他，他踉跄了一下，稳住，跑进堂屋。

夏无忧站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。药皇躺在床上，额头上缠着纱布，纱布上渗出一片红。那张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凸起。才几个小时，人就像老了十岁，像一棵被掏空了的老树。

“师父。”

夏凡走过去，蹲在床边。药皇的眼皮动了一下，慢慢睁开。浑浊的眼睛看见夏凡，愣了一瞬，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不是去京城了吗？”

夏凡说。“您这样，我去不了。”

药皇想坐起来，手撑着床板，胳膊在抖，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，又躺下去。他喘了几口气，笑了。

“我没事。就是累了。歇几天就好。”

夏凡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谁都看得出，这不是累。是油尽灯枯。他的功力给了夏凡，又帮夏凡打通任督二脉，透支了最后的元气。他把自己掏空了，像一盏灯，油烧干了，灯芯还在烧。

“无忧，师父的伤怎么样？”

夏无忧说。“外伤不严重，缝了三针。但他身体太虚了，脉象很弱，几乎摸不到。我给开了补气的药，煎了喂下去，吐了一半。剩下的勉强咽了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吸收。”

夏凡攥紧拳头。“能补回来吗？”

夏无忧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“不知道。师父的身体底子太差了。这些年，他一直在硬撑。师叔死的时候，他就垮了一半。传功给你，又把另一半掏空了。他的脉像快要断的琴弦。”

药皇笑了。“补什么补？我活了六十多年，够本了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你们别折腾了，让我安安静静走。”

夏凡说。“您别说话。歇着。”

药皇闭上眼睛，呼吸很弱，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
夏凡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光照在竹子上，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条黑色的手指。他站在那，看着那几棵竹子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，像在说话。

韩君瑶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师父会没事的。”

夏凡没说话。

韩君瑶握着他的手。“他传功给你的时候，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他不后悔。他走之前，能把该给的都给了，他走得安心。”

夏凡说。“我后悔。我不该要他的功力。我要是不去京城，他也不会摔倒。”

韩君瑶说。“你不要，他就白活了。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，你不能让他失望。你活着，把他的功力用在该用的地方，就是对他的报答。”

夏凡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师父的功力在体内流转，温热，像一条暗河。那是师父几十年的心血。

晚上，夏无忧端了一碗粥进去。药皇喝了小半碗，又吐了，吐出来的东西带着药味和血丝。他摆摆手，说不喝了。夏无忧眼眶红着端出来。

夏凡接过碗，自己走进屋里。他坐在床边，看着师父。灯光下，师父的脸更瘦了，颧骨像两座小山。

“师父，您得吃东西。不吃东西，怎么好？哪怕喝几口粥，也得撑着。”

药皇睁开眼，看着他。那眼里有光，但不是以前那种亮，是快灭的烛火。

“小子，你别骗自己了。我好不好，你知道。我自己的身体，我自己清楚。”

夏凡没说话。

药皇说。“大限到了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你别难过。人都有这一天。我早等这一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