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汤臣庄园的春天

安若曦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，面前是一杯白开水。她的房间在一楼，朝东，窗户对着院子。她把背包放在床头，工具箱放在床边。赵雨萌站在她旁边，问她还缺什么，她说什么都不缺。

韩静雅挺着三十六周的肚子，坐在一楼的沙发上。她的房间在一楼，朝南，窗户对着江。她看着窗外的黄浦江，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，挺着三十二周的肚子，去脚盆鸡谈判，去安南谈判。现在她不用去了，张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她的战场从谈判桌转到了产房。

顾晓雯抱着星尘站在院子里，小家伙五个月了，胖嘟嘟的，小脸圆鼓鼓的。她看着那棵银杏树，叶子还没黄，绿油油的。她想起实验室里的那条曲线，已经跑到两千五百次循环了，百分之九十二点八。电池还在跑，孩子也在长。

晚上，林薇薇在客厅里开了最后一次家庭会议。不是议事，是告别。汤臣庄园的客厅很大，比滨江一号的客厅大一倍还多，但人更多。所有女人都来了，所有孩子都来了。爬行垫铺在地上，大点的孩子在垫子上爬来爬去，小点的孩子在婴儿床里睡着了。林薇薇坐在主位上，曹枫在她旁边。

“从明天开始，这里就是家了。滨江一号的房子，留着。以后孩子们大了，想回去住就回去住。现在不回去，是因为这里大。以后回去，是因为那里小。小有小的好，大有大的好。都好。”

方雨晴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薇薇在院子里散步。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，边缘有一圈金边。她站在树下，想起赵雨萌画的那幅画，那棵银杏树很大，叶子金黄，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。赵雨萌画了将近一年，画完了。她把它挂在客厅里，和这个家融为一体。她不知道这幅画能挂多久，但她知道，它会在。就像这个家一样。

方雨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汤臣庄园，新家。”苏婉清发了一个“恭喜”，赵雨萌发了一个“+1”，秦雪妍发了一个“新起点”。周诗雨什么都没发。她站在三楼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江景。黄浦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，江面比滨江一号开阔。她在想，华康的版图也在拐弯。从华夏到脚盆鸡，从脚盆鸡到安南，从安南到暹罗、狮城、天竺、意国。弯拐过去了，前面就是直路。

柳如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。房间不大，但有一扇大窗户，对着院子。她把家政排班表贴在墙上，把采购清单放在桌上，把课程安排夹在文件夹里。她的东西不多，但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。

楚梦璃在三楼的房间里。朝南，窗户对着江。她站在窗边，看着江面上的船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滨江一号的时候，林薇薇说“你是这个家的人”。她以为那是客气。现在她知道，那不是客气。

安若曦在一楼的监控中心里。十二个显示器排成三排，画面上是各个出入口的实时影像。走廊里没有人。她坐在屏幕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杯白开水。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，睡在滨江一号地下室的监控中心旁边，行军床，睡袋，黑咖啡。现在她有自己的房间了，有软软的床，有暖暖的被子，有甜甜的茶。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白开水，没滋没味的。她不觉得难喝。习惯了没滋没味，就像习惯了盯着那些屏幕。屏幕在，阵地在。阵地在，家在。

曹枫在书房里。他在看韩静雅发来的安南市场分析报告。河内医院的项目中了，华康在东南亚的第一步踩稳了。他在看张维发来的意国奢侈品品牌整合方案，收购完成了，品牌保住了，工人没裁。他在看沈琳发来的手术机器人量产报告，姑苏基地投产了，产能每年三百台。

林薇薇推门进来，手里没有端茶。她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曹枫，新家怎么样？”

曹枫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
林薇薇站起来，绕到他这边，在他腿上坐下。她搂着他的脖子，手放在他手心里。她的手很暖，比他的暖。

“曹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这个家能住多久？”

曹枫想了想。“一辈子。”

林薇薇笑了。“一辈子不够。”

曹枫没说话。她靠在他怀里，窗外夜色很深，远处的灯光一片一片，明明灭灭。她听着他的心跳，很有力，比她的有力。她在他怀里动了动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不动了。

沈清月在二楼的房间里备课。怀孕十二周了，肚子微微隆起，她穿着宽松的针织裙，坐在书桌前。光华学校下学期的课程方案她已经写好了，顾小溪打印出来放在她桌上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看着课程目标那一栏写着——“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。”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——“也让老师成为最好的老师。”她拿起笔签了名，合上文件夹。

赵雨萌在画室里。那棵银杏树她已经画完了，挂在客厅里。她站在画架前面，面对着一块空白的画布。不知道画什么。她想起汤臣庄园的院子，那棵新移过来的银杏树，叶子还没黄。她想起滨江一号的江景，那扇窗户，那片灯光。她想起这个家。她拿起画笔，蘸了颜料，在画布上画了一扇窗户。窗户里透出灯光，暖黄色的，很亮。她不知道这扇窗户是滨江一号的，还是汤臣庄园的。但她知道，灯亮着，人就在。